伙计亦步亦趋地跟在陆小凤身后,点头哈腰,语气惶恐地禀报:“陆馆主,杨姑娘她……天还没亮透就结清了所有房钱退房离开了,临走前特意留了句话,让小的务必转告,她说‘姻缘天定,强求无益,陆馆主还请好自为之’,小的可是一个字都没敢改动,原原本本复述给您了。”
“好一个‘中原一点火’!好一手阴损的把戏!”陆小凤气得在原地直打转,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那空落落的手心——那柄陪着他走南闯北、几乎从不离身的宝贝折扇,此刻还被那姚瑜牢牢攥在手里呢。没了这趁手的折扇,他连平日里最得意的、那副潇洒不羁的姿态都仿佛少了三分底气,“想我陆小凤风流倜傥半辈子,何曾被人如此戏耍、如此摆布过?这梁子,今日算是彻底结下了,没完!”
他心急火燎地满客栈搜寻姚瑜的踪影,只想赶紧讨回折扇,顺便把退婚之事说个清楚明白。可那姚瑜却像在同他玩捉迷藏似的,总是巧妙地藏在父亲姚岳那魁梧的身形之后,不肯轻易露面,只时不时地探出半张娇羞的脸庞,含情脉脉地朝他瞟来一眼。那眼神湿漉漉、黏糊糊的,简直如同化不开的麦芽糖,任凭陆小凤如何闪躲,都感觉甩不脱、挣不开,让他好不烦躁。陆小凤急得抓耳挠腮,正无计可施之际,无意间在客栈廊下的冰冷石阶上,瞥见了一只孤零零躺着的、绣着精致鸳鸯戏水图案的粉缎绣花鞋,一看便知是姚瑜昨夜仓促慌乱之中不慎遗落的。
“也罢,也罢!看来天意如此,只能用这个当作退婚的信物了。”陆小凤捏起那只小巧的绣花鞋,略一思忖,转头就精准地揪住了那个正想偷偷往苏樱身边凑的段誉,“段呆子!过来,帮哥哥一个忙,替我把这只鞋送到姚岳老前辈面前,就直言我陆小凤福薄缘浅,实在无福消受美意,此前婚约就此作废,从此你我两家两不相干,再无瓜葛!”
段誉闻言,顿时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不去不去!我……我还要在这里陪着苏姑娘呢!退婚这种得罪人、伤和气的事情,我才不去干!再说了,谁不知道姚老前辈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我怕他老人家一怒之下,直接抽出那柄盘龙剑把我给劈了!”
“哦?你真不去?”陆小凤眉头一挑,故意拔高了嗓门,声音响得足以让不远处的苏樱也隐约听见,“那好吧,我这就去跟苏姑娘好好说道说道,就说你段公子昨夜不知为何,偷偷躲在客栈后头的林子里,似乎想窥探些什么,还为此跟我大打出手,弄得自己一身是伤,狼狈得很呐……”
“别!别别别!我去!我去还不行吗!陆兄你可千万别胡说!”段誉吓得脸都白了,慌忙一把抢过那只绣花鞋,哭丧着脸,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朝着姚岳所坐的桌子方向挪去。那副委屈又胆怯的模样,活像是个被硬押上刑场、即将问斩的囚犯。
他好不容易蹭到姚岳面前,双手颤巍巍地捧上那只绣花鞋,舌头像打了结似的,结结巴巴地开口:“姚……姚老前辈,这……这个是陆兄让我转交给您的。他说……说那婚约不作数了,他……他要退婚。”
姚岳定睛一看,那竟是女儿贴身的绣鞋,当场勃然大怒,只听“哐当”一声震响,腰间盘龙剑已然出鞘半截,他须发皆张,怒喝道:“好你个陆小凤!昨夜才在情人洞与我女儿定下情谊,今日就敢遣人送来绣鞋退婚?这分明是存心羞辱我姚家,羞辱我盘龙剑客的威名!老夫今日若不好好教训你这浪荡子,还有何颜面在江湖上立足!”
一旁的崆峒派崔子灵见状,立刻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手中拂尘一甩,慢悠悠道:“姚剑客还请息怒!不过这陆小凤嘛,本就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风流种,这等始乱终弃的行径,对他而言怕是家常便饭。依贫道看,今日正该替天行道,好好教训他一番,以正江湖风气!”
四周的丐帮弟子们也跟着起哄喧哗起来,原本还算平静的大堂瞬间乱作一团,吵嚷声、议论声不绝于耳。段誉被夹在这风暴中心,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急得满头大汗,连家传的六脉神剑都差点要憋得自行激发出来,可愣是窘迫得说不出一句完整圆场的话来。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滑稽模样,逗得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江策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薛冰则慵懒地倚着柱子,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看这场热闹,一双凤眼斜斜挑起,吐出的话语依旧辛辣毒舌:“陆小凤啊陆小凤,你这笔桃花债可真够味儿,够江湖流传一阵子的了。情人洞里定情,转头就用绣花鞋退婚,这等‘佳话’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你那‘小登科冰人馆’的金字招牌,都要被你丢到爪哇国去了!我要是你,趁早找个地缝钻进去,也省得继续在这儿丢人现眼,平白污了江湖人的名头。”
陆小凤只能苦着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