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血口喷人!凭空捏造!” 靖安王额头上黄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的华服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眼神涣散慌乱,像是溺水之人寻找浮木般猛地看向御座上的嘉靖帝,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皇兄!这……这都是伪造的!是彻头彻尾的陷害!是那帮无法无天的江湖人,他们恨我肃清武林败类,断了他们财路,这才处心积虑伪造证据,想借公主殿下涉世不深、容易受人蛊惑之手,来除掉臣弟这个忠心耿耿的皇弟啊!皇兄明鉴!明鉴啊!”
嘉靖帝自明华公主闯入后,那副慵懒瘫软的模样便渐渐收起。此刻,他慢悠悠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从容,俯身从地上拾起一本蓝皮账册。他用枯瘦的手指,缓缓翻开。起初,他浑浊的老眼还带着惯常的漠然,但随着目光在一行行记录着巨额金银往来、军械输送、边境关防调动细节的字句上移动,那浑浊深处,一点点凝聚起骇人的寒光,锐利如出鞘的匕首,刮骨钢刀。他越看,脸色越是阴沉,如同暴风雨前堆积的乌云,握着账册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看到最后几页,那赫然是玄幽教近年来协助他铲除异己、罗织罪名的详细记录,甚至包括几位已故皇子的名字时,嘉靖帝胸腔剧烈起伏,猛地将整本账册狠狠摔在靖安王头上!
“砰!” 沉重的账册砸在额头,发出闷响。
“好!好一个‘替天行道’!好一个‘忠心耿耿’!” 嘉靖帝气得浑身发抖,霍然从龙椅上站起,伸出的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直指瘫软在地的靖安王鼻尖,声音如同从冰窖中捞出,带着雷霆般的震怒,“朕念你是同父所出的皇弟,是骨肉至亲!对你结党营私、贪墨敛财,一再忍让,只望你能迷途知返!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狼子野心,丧心病狂,到了这般人神共愤的地步!私通外敌,引狼入室;构陷忠良,残害手足;更以邪术操控江湖,动摇国本!甚至……甚至还想把朕也变成你玄幽教操控的傀儡,架空成泥塑木偶!朱桢!你……你当朕是老眼昏花,还是当朕是死人吗?!”
这一声怒吼,如同殿外炸开的惊雷,震得梁柱簌簌落下微尘。
“父皇息怒!皇兄息怒啊!” 靖安王被这从未见过的帝王盛怒彻底击垮,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扑通”一声双膝砸地,拼命以头抢地,磕得金砖地面咚咚作响,转眼额前便是一片乌青红肿,“臣弟知错了!臣弟是一时鬼迷心窍!是被那玄幽妖人蛊惑!求皇兄看在……看在我们一母同胞的手足情分上,看在父皇临终嘱托您要善待幼弟的份上,饶臣弟一命吧!臣弟愿交出所有家财,削去王爵,去皇陵为列祖列宗守墓,了此残生!皇兄!开恩啊!” 他涕泪横流,哭嚎凄厉,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傲慢。
“手足情分?” 嘉靖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杀机和帝王的决绝,他缓缓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在你写下第一封给俺答的密信,在你将第一包‘千机粉’用在我大明子民身上时,我们之间那点可怜的手足情分,就早已被你亲手斩断,碾入污泥了!来人!”
殿外甲胄摩擦之声骤响。
“传朕旨意:靖安王朱桢,大逆不道,罪证确凿,即日起废为庶人,夺其朱姓,贬入贱籍!即刻打入天牢最深之水牢,严加看管,听候朕之最终发落!其家产,悉数抄没!禁军统领何在?”
“末将在!” 一声虎吼应和,殿门处,顶盔贯甲、按剑而立的禁军统领大步踏入,铁靴踏地,铿然有声,雨水顺着甲叶流淌。
“给朕!” 嘉靖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把这只祸国殃民的‘断脊之犬’,拖下去!传令五城兵马司、锦衣卫、东厂,全城缉拿其王府属官、门客、以及所有党羽,宁可错抓,不可错放,给朕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遵旨!”
几名如狼似虎、身材魁梧的禁军卫士冲了上来,毫不留情地反剪靖安王双臂,铁钳般的手掌按在他肩头。靖安王早已魂飞魄散,象征亲王尊严的玉冠跌落在地,摔得粉碎,头发披散下来,华贵的绛紫袍服被粗暴地拉扯得凌乱不堪。他徒劳地挣扎着,像一条真正的丧家之犬被倒拖着向殿外滑去,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我不甘心!我是太祖血脉!我是堂堂靖安王!我应该是……应该是未来的皇帝!放开我!嘉靖!朱厚熜!你刻薄寡恩,不得好死!啊——!玄幽教主会为我报仇的!你们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