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睡不着,在院子里走了很久。我想了很多。想我们莫家过去的冤屈,想爹爹可能还在某个地方受苦,想我们姐妹肩上的责任。姐姐,你比我坚强,比我能干,你从那么远的水乡来,吃了那么多苦,却还能绣出那么美的花,还能想着查明真相,为爹爹洗刷冤屈。而我呢?我除了躲在齐家的庇护下,躲在啸云哥哥的照顾里,我还能做什么?”
她的语气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如果……如果我的那点不该有的心思,会成为你们的负担,会成为我们姐妹联手查明真相的阻碍,那我宁愿……把它掐断。”
阿贝震惊地看着莹莹,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个看似柔弱温顺的妹妹,内心竟有如此果决和通透的一面。
“莹莹,你别这么说……”阿贝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你没有躲在谁的庇护下。你照顾娘亲,打理家事,在齐府上下周旋,维系着莫家最后的人脉和体面,这些,都是我做不来的。我们姐妹,各有各的长处,合在一起,才能做成大事。至于啸云……”
提到这个名字,阿贝顿了顿,看到莹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她深吸一口气,更加用力地握住妹妹的手“莹莹,感情的事,我无法替你做主,也无法替啸云承诺什么。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无论我和啸云之间将来如何,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妹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我们有共同的爹娘,有共同要完成的使命。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重要。”
这是她的真心话。经历了失散、寻回、相认,这份来之不易的骨肉亲情,在她心中的分量,远比任何朦胧初生的男女之情要沉重得多,也坚定得多。
莹莹愣愣地看着阿贝,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真诚和疼惜,泪水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那泪水里似乎少了些绝望,多了些释然。
她忽然扑进阿贝怀里,紧紧地抱住她,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有积压多年的孤独和恐惧,有对不可得之情的哀伤,也有某种放下重担后的宣泄。
阿贝也红了眼眶,轻轻拍着妹妹颤抖的脊背,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窗外蝉鸣依旧,阳光炽烈,但这间小小的厢房里,姐妹二人相拥而泣,仿佛隔开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烦热,只剩下血脉相连的温暖与依偎。
不知过了多久,莹莹的哭声渐渐止歇,变成了小声的抽噎。她不好意思地从阿贝怀里退出来,用帕子胡乱擦着脸,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对不起,姐姐,把你的衣服都弄湿了。”她带着浓重的鼻音说。
“傻话。”阿贝用袖子帮她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心里难受,哭出来就好了。”
莹莹点点头,情绪平复了许多。她看着阿贝,忽然问道“姐姐,你说……爹爹他真的还活着吗?管家伯伯说的,是真的吗?”
提到生父莫隆,阿贝的神色也凝重起来。管家带来的消息,只说莫隆当年被旧部拼死救出,并未被处死,但此后便隐姓埋名,下落不明,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寻找失散的女儿和查证当年冤案。
“管家伯伯是爹爹最信任的人,他冒着风险找来,说的话应该不假。”阿贝沉吟道,“只是,爹爹既然活着,为何这么多年杳无音信?是伤势太重?还是……有别的隐情,让他不能轻易现身?”
莹莹眼中也蒙上忧虑“娘亲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也是因为思念爹爹,又担忧我们姐妹。若爹爹真的还在,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他,让娘亲安心,也让爹爹少受些漂泊之苦。”
“嗯。”阿贝点头,“昨天齐……啸云说,他托人查了当年案卷的抄录副本,发现几处疑点,尤其是赵坤提供的所谓‘通敌’证据,时间对不上,笔迹也有模仿的痕迹。只是时隔多年,关键证人要么不知所踪,要么已经……而且赵坤如今位高权重,没有铁证,很难动他。”
提到赵坤这个名字,姐妹二人眼中同时闪过恨意。就是这个如今沪上炙手可热的军政要员,当年一手策划了诬陷莫隆、导致莫家家破人亡的阴谋。
“赵坤……”莹莹咬了咬嘴唇,“我隐约记得,小时候好像听娘亲提起过,爹爹和他,早年似乎还有些交情,后来不知为何反目成仇。这个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我们查他,一定要万分小心。”
“我知道。”阿贝沉声道,“所以,我们不能只依靠齐家,更不能打草惊蛇。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也需要……找到当年可能知情,又尚未被赵坤灭口或收买的人。”
姐妹二人低声商议起来,将各自知道的信息、可能的线索一一梳理。莹莹在沪上长大,对齐府内外的人情脉络、官场商场的一些旧闻轶事更熟悉;阿贝则从外部视角,结合养父偶尔提及的、关于当年莫家变故的零星传闻,提出不同角度的看法。
不知不觉,窗外的日影已经西斜,蝉声也弱了下去。那两碗莲子羹早已凉透,凝上了一层薄薄的胶质,无人再去碰它。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