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老槐树”渡口在城西偏僻处,离这里不算近,河道也曲折,又是夜里行船……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个巴掌:“五……五十个铜子儿?”说出口又有些后悔,怕要高了把生意吓跑。
没想到黑脸汉子根本没还价,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的,开船!到了地方,少不了你的!”说着,示意身后两人提着箱子先上船。
莫老憨心中一喜,连忙应了声:“好嘞!爷们小心脚下,船板滑!”他手忙脚乱地解下挂在木桩上的风灯,又弯下腰去解系在码头木桩上的缆绳。冰冷的、湿漉漉的麻绳攥在手里,冻得他手指发僵,但他还是麻利地解开了。
那三个汉子身手敏捷地跳上了船。小小的乌篷船猛地往下一沉,晃了几晃。莫老憨心里又是一紧,赶紧也跳上船,将风灯挂在船头的一根小木桩上,然后拿起长长的竹篙,用力在码头石壁上一点。
“嘎吱——”乌篷船摇晃着离开了码头,滑入黑黢黢的河道。
夜,彻底吞没了小船。
河道两旁的房屋灯火变得更加稀疏,偶尔有一两盏,也像是昏昏欲睡的眼睛,有气无力地眨巴着。风似乎更大了,吹得船头的风灯疯狂摇晃,那点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船头前方不到一丈的水面,再往前,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河水在船舷两侧无声地流淌,泛着幽暗的微光,偶尔有夜鸟怪叫着从头顶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莫老憨站在船尾,双手紧握着竹篙,凭着多年行船的经验和对这条水路的熟悉,小心地操控着船只,避开暗礁和水流湍急处。竹篙插入冰冷的河水,再提起时,带起哗啦的水声和刺骨的寒意。
那三个汉子进了低矮的乌篷里,没有说话。只能听到他们压低了的、含糊的交谈声,和箱子偶尔碰到船板的轻微磕碰声。篷布缝隙里透出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光,可能是他们自己带了小灯,但很快又熄灭了。
气氛有些压抑。莫老憨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三个人,神神秘秘,出手阔绰却又行色匆匆,去的地方又偏……他不由地想起了最近码头上的风言风语,说是城里不太平,好像在抓什么“乱党”,还有说有些不明身份的人在暗中活动……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更加用力地撑篙,希望能快点把这三尊“瘟神”送到地方,拿到钱,赶紧回家。
船在曲折的河道里穿行。四周越来越静,也越来越黑。只有风灯摇曳的光芒,和竹篙破水的单调声响,陪伴着这一船各怀心事的人。
就在船即将拐过一道河湾,前方已经能看到“老槐树”渡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树黑影时——
“哗啦!”
一声异样的水响,从左侧岸边的芦苇丛里传来!不像是鱼跃,也不像风吹,倒像是……重物落水,或者有人涉水的声音!
紧接着,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柱,如同利剑般,猛地从不同方向的岸边芦苇丛和岔河道里射出,瞬间将小小的乌篷船牢牢锁定在光圈中心!
“前面的船!停下!接受检查!”
一声严厉的、带着官腔的喝令,划破了夜的寂静!
莫老憨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竹篙差点脱手!船头顿时失去了控制,在河心打起转来!
乌篷里,那三个汉子也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只听一阵急促的响动,似乎有人猛地站了起来,撞到了低矮的篷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妈的!有埋伏!”是那黑脸汉子惊怒交加的低吼。
“快!把东西扔了!”另一个声音急促道。
“扔什么扔!跟他们拼了!”第三个声音充满了戾气。
随即,乌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那黑脸汉子第一个钻了出来,手里赫然握着一把黑乎乎的手枪!他脸色在雪亮的手电光下显得狰狞无比,目光迅速扫过岸边和河面。
只见岸边影影绰绰,至少有七八个人影,手里都拿着长枪短枪,正迅速向码头和河边围拢过来。更远处的河面上,也出现了两三条小船的影子,正飞快地包抄过来!
“放下武器!负隅顽抗,格杀勿论!”岸上再次传来厉喝,伴随着拉枪栓的“咔嚓”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黑脸汉子眼中凶光一闪,非但没有放下枪,反而猛地抬起手臂,枪口对准了岸边一个领头模样的身影!
“砰!”
枪声,如同炸雷,在狭窄的河道上空猛然爆响!火光一闪而逝!
“啊!”岸上传来一声痛呼和怒骂,“开枪!打!”
几乎是同时,“砰砰砰!”更多的枪声爆豆般响起!子弹呼啸着划过寒冷的夜空,打得乌篷船周围的河水“噗噗”作响,激起一片片水花!更有子弹打在船身上,发出“夺夺”的闷响,木屑飞溅!
“爷!爷们!别开枪!我是船夫!我是无辜的啊!”莫老憨吓得肝胆俱裂,抱着头缩在船尾,凄声大喊,声音里满是惊恐和绝望。他怎么也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