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个跟班哄笑起来。
莹莹抬起头,直视陈少华:“不需要。”
“哟,还挺硬气。”陈少华凑近一步,“听说你是莫家的余孽?你爹是汉奸吧?这种人……”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插了进来。
“陈少华,”齐啸云的声音不高,但透着冷意,“你说谁呢?”
陈少华脸色一变。齐家在沪上是数得着的豪门,齐啸云虽然才十八,但已经在商界崭露头角,连他父亲都要客气三分。
“齐、齐少爷……”陈少华赔笑,“我就是开个玩笑……”
“这种玩笑,以后别开。”齐啸云淡淡地说,“还有,莫伯父的案子还没定论,你再胡说,我可以告你诽谤。”
陈少华脸都白了,连连点头,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齐啸云这才转过身看莹莹:“没事吧?”
“没事。”莹莹摇头,“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齐啸云笑了,笑容驱散了刚才的冷峻,“走,吃饭去。”
食堂里,不少人偷偷打量他们。齐家大少爷和贫民窟的孤女走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话本里的故事。但没人敢说什么——齐啸云刚才那番话,已经表明了态度。
两人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齐啸云的午餐是家里带来的,有肉有菜,但他拨了一大半到莹莹盘子里。
“我吃不了这么多。”他说。
莹莹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没推辞。这些年,齐啸云总是用各种方式照顾她,从送吃的到安排上学,从教训欺负她的人到偷偷给她母亲塞钱。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啸云哥,”她轻声说,“齐伯伯和伯母……会不会不高兴?”
“不高兴什么?”
“你总帮我。”莹莹低头戳着盘子里的菜,“齐家已经帮我们太多了。”
齐啸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莹莹,你记住,齐家和莫家是世交。我爹常说,当年他生意失败,是莫伯父拉了他一把。这份恩情,齐家不会忘。”
“可我爹现在……”
“莫伯父是冤枉的。”齐啸云压低声音,“我这几天在查当年的卷宗,发现很多疑点。那些所谓的‘通敌证据’,时间、地点都对不上。而且负责审理的法官,后来突然暴病身亡……”
莹莹猛地抬头:“你是说……”
“有人灭口。”齐啸云眼神冷了下来,“赵坤那个老狐狸,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但再周全的局,也会有破绽。”
“啸云哥,”莹莹抓住他的手,声音发颤,“你真的在查?”
“嗯。”齐啸云反握住她的手,女孩的手很凉,手指纤细,“莹莹,我答应过你,会像保护妹妹一样护着你。这个承诺,不只针对你,也针对莫伯父的清白。”
莹莹眼睛红了。这些年,她听够了冷言冷语,看够了白眼。只有齐啸云,始终站在她这边,从未动摇。
“谢谢。”她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傻丫头。”齐啸云揉了揉她的头,像小时候一样,“快吃,菜都凉了。”
饭后,齐啸云送莹莹回教室。临别时,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莹莹打开,里面是一支钢笔,黑色的笔身,镀金的笔尖,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看你的笔都快写秃了。”齐啸云说,“这支是我用奖学金买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应该好用。”
莹莹握着钢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齐啸云的奖学金来之不易——他在圣约翰大学读商科,成绩全优,这钱是他熬夜苦读换来的。
“啸云哥……”
“别说谢谢。”齐啸云打断她,“好好读书,等你毕业了,来齐家的公司帮忙。我缺一个信得过的助手。”
莹莹用力点头:“我一定努力。”
下午的课,莹莹一直握着那支钢笔。笔身温润,像齐啸云掌心的温度。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民国五年九月十七。
然后,在日期下面,她写了一行小字:莫负此心。
这是对自己的承诺,也是对齐啸云的承诺。
放学时,苏文娟凑过来:“莹莹,齐少爷对你可真好。”
莹莹脸一红:“文娟姐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苏文娟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全校都看出来了。不过说真的,齐少爷人不错,家境好,人品也好,你要是……”
“文娟姐!”莹莹赶紧打断她,“我现在只想读书,帮母亲分担,其他的……不想。”
苏文娟叹口气:“你呀,就是太要强。不过也好,女人有自己的本事,比什么都强。”
两人走出校门,正要道别,忽然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
是齐啸云的父亲,齐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