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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三刻,老码头。
江风带着腥咸的水汽和腐朽木材的味道扑面而来。这一带废弃已久,只有几盏残破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路面和黑黢黢的仓库轮廓。七号仓是其中最大的一座,铁皮门半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如同巨兽张开的嘴。
贝贝隐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后,仔细观察着仓库周围的动静。江面偶有船只经过,汽笛声遥远而模糊。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老鼠窸窣的响动。她摸了摸袖中的剪刀,定了定神,朝着仓库大门走去。
推开沉重的铁门,锈蚀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仓库内更加黑暗,只有高窗透进的些许月光,勾勒出堆叠如山的货箱阴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有人吗?”贝贝压低声音问道,“我来了。我养父母怎么了?”
没有回应。
她警惕地向前走了几步,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忽然,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仓库大门被猛地关上!紧接着,几盏汽灯骤然亮起,刺目的光线让她瞬间眯起了眼。
“莫小姐,哦不,现在该叫阿贝姑娘?久仰了。”一个油滑的声音从货箱堆后响起。
贝贝稳住心神,循声望去。只见五六个穿着短打的壮汉簇拥着一个身穿绸衫、摇着折扇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那男人面皮白净,眼神却透着精明与狠厉,正是赵坤手下的得力干将,掌管着不少见不得光生意的“白面虎”周昌。
“我养父母呢?”贝贝冷冷地问,目光扫过周昌和他身后的人。没有看到养父母的踪迹,她心中稍定,至少眼下他们可能还未落入敌手。
周昌“啪”地合上折扇,假笑道:“别急嘛。令尊令堂在水乡过得不错,只是……黄老虎兄弟最近手头紧,又想找莫老憨‘借’点钱花花。你知道的,你爹那倔脾气,怕是又要吃亏。”
贝贝心中一沉。黄老虎!果然是阴魂不散。赵坤这是要用养父母来拿捏她。
“你们想怎样?”
“简单。”周昌慢悠悠道,“我们赵爷听说,莫小姐和齐大少爷最近在查些陈年旧账,很是不安。这沪上地界,讲究个和气生财。只要莫小姐答应,从此不再追查当年之事,不再与齐大少爷往来,并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贪婪,“交出你手里那半块玉佩,赵爷保证,黄老虎那边立刻摆平,你养父母往后安安稳稳过日子。如何?”
贝贝几乎要冷笑出声。不再追查?不再往来?交出玉佩?这等于让她放弃仇恨、割舍情谊、断送寻找亲生父亲下落的线索!赵坤打得好算盘。
“如果我不答应呢?”她挺直脊背,袖中的手攥紧了剪刀。
周昌脸色一沉,折扇在掌心敲了敲:“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莫小姐细皮嫩肉,这老码头晚上可不太平,江里每年淹死几个无名尸,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至于你养父母那边嘛……黄老虎的脾气,可是越来越坏了。”
他身后的壮汉们上前一步,形成合围之势。
贝贝深吸一口气,计算着距离和突围的可能。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智取,拖延时间。她相信齐啸云如果得到消息,一定会来。
“玉佩我可以考虑,”她放缓了语气,似乎有所松动,“但我要先确保我养父母安全。”
周昌眯起眼:“怎么确保?”
“我要亲眼看到他们平安的信物,或者,听到他们亲口说没事。”贝贝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挪动脚步,靠近一堆看起来不太稳固的货箱。
“莫小姐,你当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周昌失去耐心,挥手示意,“抓住她!搜出玉佩!”
两名壮汉立刻扑了上来!
贝贝早有准备,侧身躲过第一人的擒拿,同时袖中剪刀滑出,狠狠划向另一人伸来的手臂!那人吃痛缩手,贝贝趁机一脚踢向旁边的货箱。
那货箱本就堆得歪斜,被她一踢,轰然倒下,砸向扑来的打手,也暂时阻隔了周昌等人的视线。贝贝转身就往仓库深处跑,那里堆放的货物更杂乱,或许有藏身或周旋的余地。
“废物!快追!别让她跑了!”周昌气急败坏。
打手们绕过倒塌的货箱,紧追不舍。仓库深处光线更暗,贝贝凭借灵活的身手在货堆间穿梭,不时推倒一些箱子阻碍追兵。但她终究是女子,体力有限,很快就被逼到了一个角落,背后是冰冷的砖墙,退无可退。
三个打手狞笑着逼近。
就在此时,仓库侧面的一个小窗突然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敏捷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谁?”打手们警觉回头。
来人一身深色劲装,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他不答话,身形一动,便已切入一名打手身前,手起掌落,击在对方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练家子。
另外两名打手大惊,一起扑上。蒙面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