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贝贝擦了擦眼角,“沙子迷眼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回绣架前,重新拿起针。针尖刺进细绢,一针,一线,绣着永远也绣不完的晨雾,和永远也升不起来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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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沪上西区的齐公馆。
莹莹坐在花园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英文诗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里是齐啸云的书房窗口,窗帘拉着,灯亮着,人却不在。
已经三天了。
自从绣艺博览会那天之后,齐啸云就像变了个人。他还是会来看她,还是会关心她的起居,但眼神总是飘忽的,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是阿贝。
莹莹合上书,手指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她想起那天在展会,看见那个女孩的第一眼——太像了。不只是眉眼,连嘴角的弧度,耳垂的形状,都像照镜子一样。
然后玉佩滑落,半圆的玉佩,上面刻着“莫”字。
她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母亲林氏曾经说过,她和姐姐出生时,父亲为她们各打了一块玉佩,合起来是一整块圆,上面刻着“莫”字。她的那块一直贴身戴着,而姐姐的那块……
随着姐姐的“夭折”,不知所踪。
“莹莹小姐,外头风大,进屋吧。”女佣阿翠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披肩。
莹莹摇摇头:“我再坐一会儿。阿翠,你有兄弟姐妹吗?”
阿翠愣了愣:“有个弟弟,在乡下。”
“如果他丢了,你会去找他吗?”
“当然会啊。”阿翠想都没想,“血浓于水嘛。”
血浓于水。
莹莹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如果阿贝真的是姐姐……那这些年,姐姐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为什么会出现在沪上?又为什么会和齐啸云相遇?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得她喘不过气。
“小姐,齐少爷回来了。”阿翠忽然说。
莹莹抬起头,看见齐啸云从大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包。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为什么事烦恼。
“啸云哥。”她站起身。
齐啸云看见她,眉头松了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莹莹,怎么在外面吹风?小心着凉。”
“没事。”莹莹走过去,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包上,“这是……”
“杏仁酥。”齐啸云把纸包递给她,“路过广式茶楼买的,你尝尝。”
莹莹接过,纸包还是温的。她打开,里面是整齐码放的杏仁酥,一块都没动过。
“你不吃吗?”她问。
“我不爱吃甜的。”齐啸云说,“你吃吧,我还有些账目要看,先回书房了。”
他转身要走,莹莹忽然叫住他:“啸云哥。”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齐啸云背对着她,沉默了许久,才说:“没有。就是生意上的事,有点烦。”
“不是生意的事吧。”莹莹轻声说,“是关于阿贝姑娘,对吗?”
齐啸云的背影僵了僵。
花园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上,像两个纠缠不清的谜。
“莹莹,”齐啸云最终转过身,看着她,“如果……我是说如果,阿贝真的是你姐姐,你会怎么办?”
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攥紧了手里的纸包,杏仁酥的酥皮被捏碎,簌簌地往下掉。
“如果她是,我会很高兴。”她一字一句地说,“但啸云哥,你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关心我,还是因为……关心她?”
齐啸云没有回答。
他回答不了。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天色不早了,你进屋吧。”他最终说,“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他走了,留下莹莹一个人站在花园里,手里捧着那包已经凉透的杏仁酥。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暮色四合。公馆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从窗口透出来,照不亮她心里的冷。
阿翠走过来:“小姐,进屋吧,要开饭了。”
莹莹点点头,却没有动。她看着齐啸云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手里的杏仁酥,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无论你等多久,守多久,都不是。
她转身走进屋,把杏仁酥放在桌上,对阿翠说:“拿去分给其他人吃吧。我不饿。”
说完,她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桌上,那本英文诗集还摊开着,停在某一页。那一页的标题是:
《therodnottken》(未选择的路)
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