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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强拆(2/2)

三只的眼睛被反复涂改过,最后成了一个混沌的墨团。背面那行字,墨迹洇开,像泪痕:**“他们说我是疯子。可老鼠从不骗我。”**霍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尖利的假笑,也不是考核通过时纯粹的雀跃,而是一种近乎悲怆的、松弛下来的笑。嘴角往上扯,眼泪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无声无息,浸湿了鬓角。原来如此。原来从头到尾,没人骗她。索威斯特不知道这是把废刀。德鲁伊当它是稀有品。芙蕾雅在马车上一眼看穿它的本质,所以才那么轻易放手。而她自己……她才是那个最固执的骗子。骗自己相信奇迹会落在一个十六岁、住在向阳花街二十二号、父亲靠修弓箭维生、母亲靠缝补度日的少女头上。骗自己相信,只要拿到徽章,就能斩断贫穷的脐带。可脐带从来不在徽章上。在鞘里那张写着老鼠的纸上。在妈妈晾衣绳上未干的皂角香里。在爸爸弓弦上绷紧的鹿筋震动频率中。在安格咳着嗽蜷在阁楼角落时,怀里那只漏风的陶碗里。她忽然想起上午在橡树洞,陆维吃掉整整两盘鹿肉后,打着饱嗝说:“索威斯特先生,德鲁伊先生,你们快点吃饭吧!”那时她心里想的是:多可爱的孩子啊,眼里全是光。现在她终于懂了——那不是光。是尚未被生活擦去的釉彩。而她的釉彩,刚刚剥落。霍莉把纸条折好,塞回鞘内。她没扔。也没烧。她把匕首连鞘一起,轻轻放进床底那只旧桐木箱里——箱底垫着褪色的蓝布,上面叠着她小时候的羊毛袜、半截蜡笔、三颗磨得发亮的玻璃弹珠,还有一小捆晒干的鼠尾草,那是去年秋天她偷偷采来,说要“学德鲁伊调香”,结果全被妈妈煮进了驱虫熏烟里。她合上箱盖,用一块旧布仔细盖住。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木框。风立刻涌进来,带着青草与尘土的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楼下,妈妈在厨房哼着走调的歌,锅铲敲打铁锅的声音清脆而踏实。远处,集市方向传来驴子的嘶鸣,还有小贩拖长的吆喝:“新烤的麦饼——热乎的!”霍莉抬起右手,在阳光下摊开五指。掌纹清晰,指节纤细,虎口有常年握弓留下的薄茧,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这不是一双能握住传奇武器的手。但这是能挽开紫杉木弓、能系紧鹿筋弦、能在雪夜里为安格捂热陶碗的手。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现在冲回德鲁伊协会,把匕首拍在埃蒙桌上,指着那行字问他:“您说,这算不算‘折寿三十年’的代价?”他会笑吗?还是会叹气?或者,会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把更破的匕首,说:“喏,这才是真货,你要不要试试?”她不知道。她也不想试了。下午三点十七分,霍莉换上最干净的亚麻裙,把自然之叶徽章别在领口,出门去了西区药剂铺。她没买治疗药水。也没看爆炸瓶。她买了三小包鼠尾草种子,两捆干燥的接骨木枝,还有一小罐蜂蜡——老板多送了她半勺蜂蜜,说:“小姑娘刚晋阶,补补元气。”她道谢,付钱,走出铺子时,阳光正好落在徽章上,折射出一点微弱却真实的绿光。她没回头。没再想那把匕首。没想十枚金币。没想蜥蜴沼泽。她只想着——今晚炖汤时,该把鹿肉切成多厚的片,才能让安格嚼得动。想着明天清晨,要不要早起半小时,去城郊那片老橡树林,看看有没有新生的苔藓适合做染料。想着后天……后天她得去找弗伦,问问能不能在厨房帮工——听说胖头鱼餐馆招洗碗学徒,管一顿午饭,月钱五十铜。够买三支新箭簇了。够给妈妈换条没补丁的裙子了。够在阁楼窗台上,种一排能驱寒的迷迭香。她走得不快,脚步却很稳。裙摆扫过青石板路,扬起细微的尘。风拂过她耳畔,像一声温柔的叹息。而在她身后三百步远的街角,索威斯正抱着一本崭新的《缠绕术》练习手册,踮脚往这边张望。他看见霍莉了。也看见她空着的腰带。他犹豫了一下,没上前。只是默默把手册抱得更紧些,转身拐进旁边一条窄巷,朝北区方向走去——他得赶在日落前,把新买的藤蔓种子埋进自家小院的花坛里。据说,缠绕术的初学者,最好先从活物开始练习。而他的花坛里,正爬着一条懒洋洋的、绿得发亮的青藤。它正朝着霍莉离去的方向,悄悄伸展出一片新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卷,像一只尚未张开的、柔软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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