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战术性撤退(2/2)
起身,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按住小指。她迷蒙中伸手去碰,他迅速缩回手,笑着说:“梦见被龙踩了一脚。”原来不是梦。“你都知道?”她听见自己声音空荡荡的。“我知道他左耳后有颗痣,米粒大,颜色很淡。”安妮丝抬手,指尖虚点自己耳后位置,“他知道我右肩胛骨下有片胎记,形如海螺。我们没说过破,可都记着。”灶台上的烤箱发出“叮”的轻响,提示预热完成。那声音像根针,扎破了厨房里凝滞的空气。佐娅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何西从未向她描述安妮丝的相貌。可安妮丝却知道他所有隐秘的褶皱。这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一股酸涩直冲鼻腔,她猛地眨掉眼尾那点湿意,转身去拿新面团。指尖碰到冰凉的瓷盆,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你来之前……”她背对着安妮丝,声音努力放平,“是不是见过他?”安妮丝沉默片刻。“今早。”她答,“在魔法学院东塔。他替我拦下了一群要收‘新生保护费’的地精学徒。我请他喝麦酒,他说‘省省,你学费还没领够’。”佐娅揉面的动作停了。东塔。那是高阶咒法学区。何西一个连正式冒险者执照都没有的地精,凭什么出现在那里?他连魔力亲和度检测都懒得做。除非……“他帮学院整理古籍?”佐娅喃喃。“不。”安妮丝摇头,“他在给院长当临时文书。报酬是一周三顿晚餐,外加……”她顿了顿,“允许他旁听《深渊语基础语法》。”佐娅手指一滑,面团重重砸在案板上,溅起一片白雾。深渊语。何西说他学这个“纯粹为了看懂古董地图背面的咒文”。可那本地图至今锁在卧室铁匣里,钥匙只有一把——何西说丢了,后来却见他深夜用一枚铜钉反复撬锁孔。原来钥匙一直都在他手里。“他最近……常去学院?”佐娅问。“几乎每天。”安妮丝走到水槽边洗手,水流哗哗作响,“昨儿还问我借《高阶契约术入门》,说要研究‘如何让口头承诺具备法律效力’。”佐娅僵在原地。契约术。她想起三天前夜里,何西坐在灯下写东西,墨迹洇开一大片。她凑过去看,他慌忙合上本子,耳尖通红:“废稿,别看。”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废稿。那是他写给谁的契约草稿?水声停下。安妮丝抽了张毛巾慢条斯理擦手,忽然问:“你有听过他唱歌吗?”佐娅摇头。“他唱得很好。”安妮丝的声音像浸了蜂蜜的羽毛,“在橡木镇酒馆地下室,用一支走调的笛子。歌词是他自己编的,讲一只迷路的萤火虫,怎么用微光点亮整座森林。”佐娅怔住。何西不会吹笛。他连陶笛都吹不响,上次试音,霍尔德捂着耳朵满屋狂奔。可安妮丝说得那么笃定,仿佛亲眼所见。“他……常去酒馆?”“只去那一家。”安妮丝微笑,“老板娘是他姑妈。”佐娅脑中轰然炸开。姑妈?何西从没提过自己有亲戚在橡木镇。他说家族早已散尽,只剩他和霍尔德相依为命。“他骗了你很多事,对吗?”安妮丝的声音轻柔得像叹息。佐娅没回答。她盯着案板上那团被揉皱的面,忽然伸手,狠狠一撕——面团从中裂开,露出里面尚未融合的粗粝颗粒。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串撞击的清脆声响。叮铃、叮铃。接着是霍尔德压抑的呜咽,尾巴扫过地板的沙沙声,最后是何西那把永远插不进锁孔三次以上的铜钥匙,在门锁里徒劳地转动。“抱歉回来晚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学院档案室的梯子塌了半截,我帮他们搬完最后一箱《古代符文对照表》……”话音戛然而止。门被推开。何西站在玄关,身上沾着灰尘与墨香,左手拎着一捆新鲜芦笋,右手提着个油纸包——里面飘出熟悉的、浓郁的奶香。他目光扫过厨房,先落在安妮丝身上,瞳孔骤然收缩;再转向佐娅,视线停在她沾满面粉、微微发抖的手上。空气凝固了一秒。“啊……”何西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芦笋和油纸包放在鞋柜上,慢慢脱下沾灰的外套,“你们……聊得挺熟?”安妮丝没看他,正低头整理裙摆上一道并不存在的褶皱。佐娅也没看他。她拿起那把切肉饼的钝刀,一下、一下,缓慢地剁着案板上那团裂开的面团。刀刃撞击木头的声音沉闷而固执,像某种倒计时。“嗯。”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安妮丝小姐说,你左手小指疼的时候,会用拇指按住第二指节。”何西的手瞬间僵在半空。他慢慢把手揣进裤兜,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一枚冰凉的铜钉——那是他撬开铁匣后,从旧地图背面抠下来的咒文残片。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最后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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