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弹劾,必然弹劾(1/2)
蔡京神色凝重,翻开这份笔记。能给蔡京跑腿,并且为蔡京搜集情报的笔记贩子,他找的学生,必然也是最为优秀的几个之一。对方看得出出身不好,字也不算漂亮。可是对方工整的笔迹,也能看出对...【汴京琐闻·初刊试样】今晨五更,相国寺东市豆腐西街摊主王三,因争水井次序,与邻摊李四互掷豆渣,未伤人,巡街弓手已拘二人赴厢房问话。右军都虞候府昨夜失窃,丢铜烛台一对、素绢半匹,疑为内贼所为,官府已封库查账。西水门码头新至建州茶船三艘,载雀舌、龙团各五百斤,价较上月涨三成。——通真宫识字堂辑录,不售,赠阅。赵元奴接过那页纸,指尖微颤。她早知吴晔要办“报”,却不知竟如此朴素:无题花,无边栏,连个刊号年月都未标全,只用朱砂点了个“一”字在右下角。她抬眼望向吴晔,眸光如淬火的银针:“先生……这‘赠阅’二字,可是认真的?”吴晔点头:“赠阅。”“可若人人皆能得之,消息岂非泛滥如尘?”“消息本就是尘。”他忽然抬手,指向巷口蹲着的一个卖炊饼的老汉。那老汉正掰开一块焦黄饼子,掰成两半,分给两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孩子们狼吞虎咽, crumbs 落满胸口,却不忘抬头朝老汉笑。吴晔声音低而沉:“你看他,知道昨夜右军都虞候府失窃么?他知道相国寺东市有人掷豆渣么?他知道建州茶价涨了三成么?他不知道。可他知道隔壁张婆家儿子昨儿被衙役抽了二十板子——因为偷摘了太学后园三颗枣。那消息,是张婆哭嚎时撕心裂肺喊出来的,是隔壁妇人嚼舌根时唾沫星子溅出来的,是巡街弓手踹门时铁靴砸地声震出来的。那才是他的‘消息’。真实、滚烫、带着血气,却也最易扭曲、最易湮灭、最易被权贵一脚踩进泥里。”赵元奴怔住,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粗纸边缘。她忽然想起自己幼时在教坊司学曲,师父教唱《雨霖铃》,一句“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教坊司掌事嬷嬷却偏要她们咬字如刀,把“凝噎”二字拖长成泣音,仿佛不如此,便显不出哀婉来。可真正饿极了的孩子,在街头讨不到一碗馊粥时,喉咙里堵着的,哪是文雅的“凝噎”?那是干呕,是嘶哑,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窒息。“所以先生要做的,不是教他们读圣贤书。”她轻声道,声音像一片羽毛落进深井,“是教他们听自己的耳朵,信自己的眼睛,再把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变成别人的耳朵和眼睛。”吴晔笑了。他没夸她,只是将手中剩余的七八份试样,全塞进她怀里:“去。你认得字多,又常走动于勾栏瓦舍、酒楼茶肆、官宦后宅。今日之内,把这些,亲手交到七个人手里——一个说书的盲叟,一个替人写状子的讼师,一个每日扫太学西廊的杂役婆子,一个替贵妇管账的账房先生,一个守皇城东掖门的禁军小校,一个专替官宦抄佛经的女尼,还有一个……你挑。挑一个你信得过、嘴严、手快、心里有杆秤的人。”赵元奴抱紧那叠纸,纸页边缘割得她腕上微疼。她没问为什么是七人。她懂。七,是北斗之数,亦是道门“七真”之象。更是暗合《道德经》所言:“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这七人,便是七处缝隙,七道活水口。他们各自扎根于汴京肌理最幽微的褶皱里:盲叟耳聪,讼师舌利,婆子眼毒,账房心细,禁军耳目广,女尼手不沾尘却知百户阴私,第七人——她目光扫过远处十字街口,那里有个穿葛布短褐的少年,正蹲在酱菜摊旁,用炭条在地上描画一只歪斜的飞鸟。那少年她认得,叫阿砚,原是铅笔工坊最灵巧的削笔童工,因左手三指被铡刀削断,吴晔便让他专管工坊废料堆里的炭条回收与再制。他画得丑,可每一笔都稳,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刻下去。“我选他。”她指向阿砚。吴晔颔首:“好。他右手还能握炭条,左手残指还能捻纸角。比许多完好的手,更懂如何让一张纸,真正落到地上。”赵元奴不再多言,转身疾步而去。秋阳把她影子拉得很长,贴着青石板路蜿蜒向前,像一道尚未干涸的墨痕。吴晔却未动。他望着赵元奴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收回视线,对身旁一直垂手静立的吴有德道:“明日,把识字堂西厢那间空屋腾出来。不必粉刷,只把窗棂卸了,换上整块琉璃——越大越好,要透光。再搬七张宽案进去,案面刨平,磨光,每张案头置一盏铜灯、一匣炭条、一叠粗纸、一碟松烟墨、一方歙砚。灯油用最清的菜籽油,炭条须是阿砚亲手挑拣、烘烤、压制成型的。墨要新研,砚要日日洗,纸……让千竹坊另起一道工序,专造‘报纸’。不求白,但求韧;不求滑,但求吸墨匀。每刀百张,厚薄误差不得过发丝。明日申时前,我要看见第一刀。”吴有德喉结滚动,想说话,却被吴晔抬手止住。吴晔目光越过巷口,投向远处皇城方向,朱雀门巍峨的轮廓在秋阳下泛着沉郁的赭色:“蔡京昨日递了折子,奏请重修明堂,拟征民夫八万,调东南六路粮秣。折子递上去,陛下批了‘览’字,没说准,也没说不准。可今早,蔡府管家去了趟祥符县,买了三百亩上等水田,地契落的是他远房侄儿的名。”吴有德脸色微变:“先生是说……”“我说,”吴晔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菜价,“明堂若修,八万民夫里,至少三成会死在工地上。不是累死,是饿死,或病死。那些人死的时候,不会有人记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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