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停在路中央,一脚踹开旁边一个锈死的下水道井盖。
“哐当!”
金属撞击水泥地的声音传出老远,在空旷的废墟里反复回荡。
他朝着黑漆漆的洞口喊了一嗓子。
“下水道里泡够了没?出来开饭了。”
洞里先是死一般的安静,过了几秒,才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和压低了的咳嗽声。
独眼龙第一个把脑袋探出来,他头发上还挂着几片烂菜叶,满脸的污泥。
他眯着眼,使劲往天上瞅了瞅,整个人愣住了。
“夜哥……这……这天怎么跟刷了层蛋黄一样?”
夜枭没理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颜色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不会再掉东西下来砸咱们脑袋了。”
独眼龙手脚并用地爬出来,身上那股子下水道的酸臭味熏得人直皱眉。
他回头朝着洞里吼“都出来!安全了!”
一个接一个的人头从黑暗中冒出来,几百号拾荒者陆陆续续爬上地面。
他们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看着那片昏黄色的天空,还有远处那些在黄光里沉默得像墓碑一样的高楼,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
“龙哥,这……这是咋回事啊?我那收音机怎么一点声儿都没了?”
“手机也没信号了,跟块砖头一样!”
人群里起了不大不小的骚动,那种被世界抛弃的恐慌,比刚才面对王景龙时更让人心里发毛。
夜枭把烟头踩灭在地上,拍了拍手。
“都安静。”
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夜枭指了指远处那栋塌了一半的王氏大楼。
“都跟我来。”
他没再多说,骑上三轮车,慢悠悠地朝着那片废墟骑过去。
人群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一群跟着牧羊人的羊,脚步声在死寂的城市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氏大楼前的广场,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烧焦的服务器机柜、碎裂的大理石板、还有扭曲的钢筋骨架堆得到处都是。
夜枭把三轮车停稳,跳下来,直接踩上一堆还在冒着黑烟的服务器残骸上。
这个高度,正好能让他俯视所有人。
“外面的门关了。”
夜枭环顾着底下那一颗颗人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以后这儿,咱们自己说了算。”
他这话一出口,底下的人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自己说了算?
在这座城里,他们这群收破烂的,这辈子都没想过这五个字。
“从今天起,棚户区互助会,改个名。”
夜枭从兜里掏出一块破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就叫‘江城秩序回收办’。”
他顿了顿,看着底下那些懵懵懂懂的脸。
“我,是主任。”
他指了指站在最前面的独眼龙。
“独眼,你过来。”
独眼龙往前走了几步,仰头看着夜枭。
“以后江城所有能钻耗子的洞,不管是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你都给我看住了。”
夜枭盯着独眼龙那只独眼。
“我封你当‘江城海关总署署长’。”
“啥?”独眼龙当场就懵了,他掏了掏耳朵,“署长?夜哥,你别开玩笑了。这城都封死了,我去哪儿收税?”
“谁告诉你海关就是收税的?”
夜枭撇了撇嘴。
“我让你看门,是让你验条子。以后想在这城里进进出出的,不管是人是鬼,都得有我开的‘过路条’。没条子就想乱窜的,直接打断腿扔回垃圾堆,懂吗?”
独眼龙琢磨了半天,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他猛地一拍大腿,咧开嘴笑了。
“懂了!就是看大门的头儿!”
“差不多是这意思。”
夜枭又把目光投向李赫,那小子正抱着他那台烧坏的电脑,跟丢了魂儿一样。
“李赫。”
李赫抬起头,满眼血丝。
“别抱着你那破烂哭了,不就是网线断了吗?至于吗?”
夜枭从服务器堆上跳下来,走到他跟前。
“现在整个江城就是个最大的局域网,没管理员,没监控,也没人拔你电源。”
他拍了拍李赫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就是‘江城局域网首席架构师’。这城里所有的电线、信号,都归你管。我要让咱们这儿的灯,比王家活着的时候还亮,让咱们的收音机,能收到棚户区自己办的二人转。干不干得了?”
李赫愣愣地看着夜枭,又低头看了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