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关乎家国天下、亦牵动骨肉亲情的博弈,即将在伊水河畔、卢舍那大佛的注视下,缓缓拉开序幕。
而谢清晏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坚毅的侧影,心中已暗下决心。
无论她是否允许,无论前路有何等风险,今夜,他绝不会让她独自面对。
上官拨弦指尖轻轻拂过信纸上那个力透纸背的“林”字,墨迹在灯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她沉默的时间长得让萧止焰和谢清晏都感到了不安。
“不能去。”萧止焰再次重申,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这太明显是个陷阱。林文渊选择龙门石窟,那里洞窟错综复杂,伊水环绕,进退皆不易。他若真心交换,何必选这等险地?”
谢清晏难得地没有立刻反驳萧止焰。
他眉头紧锁,目光在地图上的龙门石窟位置来回扫视。
“萧大人说得有理。宾阳中洞我去年随父亲巡查防务时进去过,洞内空间不算开阔,但北魏时期开凿的洞窟往往有后人难以察觉的暗道。而且……”他顿了顿,看向上官拨弦,“他要求‘独自前来’,分明是要切断你的后援。”
上官拨弦终于抬起头,目光清明如洗,方才那一瞬间的动摇已消失无踪。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若想杀我,有太多机会暗中下手,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他用母亲的遗物相诱,说明他了解我的软肋,也说明……他或许真的想告诉我些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山河舆图前,指尖精准地点在龙门石窟的位置。
“你们看,龙门地处洛阳南郊,伊水两岸,香山和龙门山对峙如门阙。”
“这里不仅是佛教圣地,前朝时更是皇家祭祀之地。林文渊选在此处,绝非偶然。”
萧止焰走到她身侧,语气放缓,带着担忧:“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让你独自涉险。你可想过,若你落入他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玄蛇、幽冥司的残余势力,还有朝中那些蠢蠢欲动之人,都会借此大做文章。”
上官拨弦转过身,面对二人,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谁说我一定要独自涉险?”
她目光扫过二人,“他要求我‘独自前往’,可没说不许我有所准备。”
她快步走回书案,铺开一张白纸,执笔蘸墨,迅速勾勒起来。
不过片刻,一幅精细的龙门石窟地形草图便跃然纸上,其上山势、水道、主要洞窟、甚至一些可能存在的隐秘路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谢清晏看得惊讶:“姐姐,你何时对龙门地形如此熟悉?”
“师父留下的《九州堪舆志》中,对历代帝王祭祀之所、风水龙脉皆有详述。”
“龙门乃前朝重要的祭祀点之一,我早已熟记于心。”
上官拨弦头也不抬,笔尖在宾阳中洞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这里是我们约定的地点。但你们看,”她的笔尖移向旁边的潜溪寺和奉先寺,“这两个位置,恰好与宾阳中洞呈犄角之势。”
“止焰,你带金吾卫精锐,潜伏于奉先寺。卢舍那大佛殿宇宏伟,易于藏身,且地势较高,可俯瞰宾阳中洞入口。”
萧止焰仔细看着草图,点了点头:“可行。但如何确保你能及时发出信号?洞内情况不明,寻常响箭烟火恐怕难以传递。”
上官拨弦从腰间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革囊,倒出几粒比米粒稍大的碧色药丸。
“这是用苗疆‘响蛊’炼制而成的‘应声丹’。”她解释道,“用力捏碎,会发出一种常人难以察觉,但经过训练的蛊虫能敏锐捕捉的高频声波。阿箬的蛊虫对此尤为敏感。”
她又取出一枚特制的银针,针尾中空,内藏磷粉,“若情况紧急,我将此针射向石壁,磷粉遇空气会自燃,发出绿色荧光,在夜间十分显眼。”
谢清晏急忙问道:“我呢?我做什么?”
上官拨弦看向他,目光柔和了一瞬:“清宴,你的任务最关键,也最危险。”
她的笔尖指向伊水对岸的香山,“你要带一队最信得过、最擅长潜泳和水战的好手,趁夜色渡过伊水,潜伏于香山白园附近。”
“那里林木葱郁,且正对宾阳中洞的后方。”
“我怀疑,林文渊若有埋伏或退路,很可能在伊水方向。”
谢清晏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姐姐是担心他们从水路来,也从水路走?”
“放心,我麾下正好有一批擅长水性的老兵,保证连条鱼都惊不动!”
“切记,”上官拨弦神色凝重地叮嘱,“若非我发出信号,或者洞内发生剧烈打斗爆炸等明显异动,你们绝不可轻举妄动。”
“林文渊心思缜密,稍有不慎,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逼他毁掉母亲的遗物,甚至……玉石俱焚。”
萧止焰和谢清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他们知道,上官拨弦的分析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