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拨弦放下书卷,眉头微蹙。
评书话本,借古讽今,影射时政,历来有之。
但如此明目张胆地影射当朝储君……
“还有呢?”她问。
“还有啊,里面还说那个忠臣的母族势弱,帮不上忙,他在朝中孤立无援……太子殿下的生母淑妃娘娘,娘家确实不算显赫……”萧聿挠挠头,“反正我听着就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上官拨弦沉吟不语。
若只是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若是有心人为之……
其目的何在?
塑造太子悲情形象,博取士人同情?
还是……更险恶的,离间君臣父子?
她想起玄蛇惯用的手段,渗透,误导,制造混乱。
这《忠良谱》……会不会又是他们的手笔?
傍晚,萧止焰过来时,上官拨弦便将萧聿的话转述给他。
萧止焰听完,脸色沉静,并无太多意外。
“此事我亦有耳闻。近日确有多位官员私下议论,说这《忠良谱》听着刺耳,似有所指。我已命人留意。”
他看向上官拨弦。
“你怀疑是玄蛇?”
“只是猜测。”上官拨弦道,“他们连军械、声波装置都敢动用,在文化上做些手脚,煽风点火,也不无可能。”
萧止焰点头。
“明日我休沐。不如,我们亲自去听听这《忠良谱》,究竟是如何‘忠良’的。”
上官拨弦抬眼看他。
“我们?”
“嗯。”萧止焰语气自然,“你伤势未愈,不宜独自外出。我陪你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带你出去走走,总闷在屋里也不好。”
上官拨弦看着他故作平静,实则耳根微红的模样,心中微软,点了点头。
“好。”
次日,长安城西市,一家颇负盛名的酒楼——醉仙楼(与扬州醉仙楼非同一家)。
二楼雅座,萧止焰和上官拨弦临窗而坐。
上官拨弦易了容,脸色蜡黄,作普通妇人打扮。
萧止焰也换了常服,收敛了官威,看上去像一位家境殷实的年轻公子。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一壶清茶。
楼下的说书台上,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醒木一拍,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忠良谱》的最新一回。
“……那忠臣被贬至蛮荒之地,瘴疠横行,他却心系百姓,亲尝百草,为民解疾苦!然则朝中奸佞,仍不肯放过,一封密信构陷他勾结外邦,图谋不轨!可怜忠良,一片丹心,竟遭如此污蔑!”
老者声音抑扬顿挫,感情充沛。
台下听众,多是些文人墨客、商贾之流,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唏嘘感叹。
“这分明就是影射太子前年巡视岭南,安抚流民,反被诬告与当地土司往来过密之事!”旁边一桌,一个年轻士子愤愤不平地对同伴低语。
“慎言!”同伴连忙制止,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
情节对应得如此明显,绝非巧合。
萧止焰拿起一颗松子,垂眸,动作优雅而专注地剥了起来。
他手指修长有力,剥松子的动作却不疾不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耐心。
剥好的、饱满的松子仁,被他一颗颗,仔细地放在上官拨弦面前的小碟子里。
自己一颗未动。
上官拨弦看着碟中越堆越多的松子仁,又抬眼看看他低垂的、线条冷硬的侧脸。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伸出指尖,拈起一颗,放入口中。
松子特有的油脂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带着他指尖淡淡的温度。
滋味……格外香甜。
楼下的说书还在继续,老者慷慨激昂的声音回荡在酒楼里。
“……然,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那构陷忠良的好贼,终食恶果!只盼青天开眼,还忠良一个公道!”
“好!”
“说得好!”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夹杂着对“当下朝局”的隐晦议论与不满。
上官拨弦慢慢吃着松子,目光扫过那些情绪激动的听众。
玄蛇这一手,不可谓不高明。
不直接攻击朝廷,而是利用文艺作品,潜移默化地塑造太子的悲情形象,挑起士人对“不公”的共鸣与愤慨。
久而久之,太子的威望受损,君臣之间难免心生芥蒂。
若太子因此失势……
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
玄蛇又想拥立怎样的傀儡?
她思绪纷杂,下意识又去拿松子,却摸了个空。
低头一看,小碟子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