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核心的崩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犹如远古巨兽濒死的哀嚎。
九国大地之上,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山河倒转,江河倒流。曾经繁华的都城在颤抖中倾塌,百姓哭嚎声响彻云霄。天空中,那道由第五隐杀死前启动的魔阵正在疯狂吞噬天地灵气,血红色的光芒笼罩着整片大陆,宛若末日降临。
圣山之巅,残存的众人聚集在破碎的祭坛前。
子书莲雪单膝跪地,嘴角溢血——方才她强行催动真气探查地脉,反噬之力让她这位天人合一境的上品强者也几近崩溃。她身旁,子书瑾承长剑拄地,剑身已布满裂痕,这位以“剑神”之名威震九州的男子,此刻脸色苍白如纸。
“地脉崩塌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三倍。”子书莲雪的声音沙哑,“最多三个时辰,九国将彻底沉入虚无,亿万生灵……无一幸免。”
祭坛中央,横七竖八躺着或坐着重伤的人们。
上官文韬倚靠着断裂的石柱,左臂齐肩而断的伤口虽已止血,但断臂之痛仍让他额头冷汗涔涔。他怀里抱着一个破碎的玉簪——那是空言静的发簪,簪身已断裂,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三丈外,司马顾泽坐在地上,双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那是与诸葛砚容同归于尽时,被对方临死反击震碎的。他手中握着一个坑坑洼洼的铁算盘,算珠已散落大半,但手指仍无意识地拨动着。
夏侯灏轩靠在江依诺怀中,胸口的贯穿伤虽然被江依诺以寒冰真气暂时封住,但每一次呼吸都会有血沫从嘴角溢出。这位曾经最爱犯贱调笑的男子,此刻连睁眼都显得艰难。
澹台弘毅站在祭坛边缘,双眼蒙着渗血的布条——那是被幽冥鬼母的鬼火灼伤的。他面朝虚空,手中握着一卷破碎的书简,那是岑瑾萱生前最爱读的《诗经》,书页上沾满了早已干涸的泪痕。
即墨浩宸盘膝坐在最角落,周身经脉尽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他怀中抱着沈梓悠留下的空间玉佩,玉佩上有一道深深的剑痕——那是沈梓悠为转移诸葛砚容致命一击时留下的。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随妻子而去。
祭坛一角,四个孩子跪在一排临时搭建的坟茔前。
那是五妻子的合葬墓——空言静、韩雪澜、岑瑾萱、沈梓悠。江依诺是唯一幸存的母亲,此刻她跪在墓前,双手颤抖地抚摸着一块块简陋的木碑。她左半边脸被鬼火灼烧得面目全非,但右半边脸上,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
更远处,另外七个孩子聚集在一起。
最大的柒柒(上官知行)今年才十二岁,却已有一米七的身高。他背脊挺直地站着,双手紧紧握着母亲留下的长剑,指节发白。他身后,沐沐(司马静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沅沅(夏侯洛卿)抱着断弦的古琴,琴身上沾满了血污;铭铭(澹台言礼)低头看着手中的兵书,书页被泪水打湿;若夕(即墨锦谣)则死死攥着一把银针——那是她最后从母亲药囊中取出的。
“孩子们……”江依诺声音嘶哑地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江姨,”柒柒转过身,少年稚嫩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我们知道。”
短短四个字,却让祭坛上所有成年人心如刀绞。
子书莲雪闭上眼睛,许久后才睁开:“地脉崩毁的唯一解法……是有人以生命为代价,重新平衡九道地脉。需要至少五位天人合一境强者,分别镇守九大节点,以自身为媒介,疏导狂暴的地脉之力。”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但……必须以燃烧灵魂为代价。一旦开始,不可逆转,最终……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脉崩塌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我们这里,还有几位天人合一境?”澹台弘毅突然开口,蒙着布条的“望”向子书莲雪的方向。
子书莲雪环视一圈,苦涩道:“我,瑾承,还有……”她看向四君子。
宇文兰缔挣扎着站起身,他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仍在渗出:“我勉强算半个,方才与幽冥鬼母一战,根基已损。”
闻人竹沁靠在石壁上,苦笑道:“我连站都站不稳了。”
上官菊熙摇了摇头:“我也一样。”
子书梅天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梅枝——那梅枝上的梅花早已枯萎凋零。
“五个……还差四个。”子书瑾承声音沙哑。
“不,”上官文韬突然开口,他缓缓抬起头,断臂处仍在渗血,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不是五个。”
所有人都看向他。
“是九个。”上官文韬一字一句道,“九道地脉,需要九个人。”
司马顾泽突然笑了,那笑声嘶哑难听:“所以……我们这些半死不活的,正好凑数?”
夏侯灏轩在江依诺怀中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咧嘴露出一个染血的微笑:“我这副样子……还能燃烧灵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