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她不想再忍了。
不是因为时机成熟——事实上,现在动手仍然风险极大。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再忍下去,她可能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忍。
为江山?为社稷?为黎民百姓?
这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她要活着,要作为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人活着,而不是一具坐在龙椅上、戴着黄金面具的傀儡。
“陛下。”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孤独静愿没有回头:“焉情,你来了。”
左丘焉情悄无声息地走进殿内。她今夜穿了一身深紫色宫装,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素净得与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格格不入。
“诸葛瑾渊出宫后,直接去了城西的别院。”左丘焉情禀报道,“半个时辰后,他府上的管家带着十几个护卫出了城,往南去了。”
“果然沉不住气了。”孤独静愿轻笑,“派人跟着了吗?”
“闻人术生亲自带人去的。”左丘焉情顿了顿,“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说。”
“您既然要动诸葛瑾渊,为何不趁他私铸兵器的证据在手,一举拿下?”左丘焉情的声音平静无波,“反而要打草惊蛇,让他有机会销毁证据?”
孤独静愿转过身,看着这个她最信任的女官。左丘焉情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美丽却没有温度。
“因为朕要的,从来不只是诸葛瑾渊一个人的命。”孤独静愿缓缓道,“他在朝中经营二十年,党羽遍布天下。若只是杀他一人,那些党羽或潜伏,或反扑,终成祸患。朕要的,是将这棵大树连根拔起,让阳光照进每一个角落。”
“所以您故意让他知道朝廷在查他,逼他调动所有力量来应对?”左丘焉情明白了,“然后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不错。”孤独静愿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这局棋,朕下了十年。现在,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
她在纸上写下一个“静”字,笔画沉稳有力。
“陛下不怕他狗急跳墙,起兵造反?”左丘焉情问。
“他不敢。”孤独静愿放下笔,吹干墨迹,“至少现在不敢。北狄犯境,边疆不稳,此时起兵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人都会唾弃他。他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朕‘突然驾崩’,比如皇子‘意外夭折’。”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生死。
左丘焉情沉默片刻,忽然跪下:“臣愿为陛下赴死。”
“朕知道。”孤独静愿扶起她,目光温和了几分,“但焉情,朕不需要你死,朕需要你活着。等这一切结束了,朕还要你辅佐新君,守这万里河山。”
“新君?”左丘焉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孤独静愿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殿门口,望着夜空中渐渐浮现的星辰:“你说,那些逃犯此刻在做什么?”
左丘焉情一愣,没想到陛下会突然问这个:“大概…在躲藏,在疗伤,在谋划如何洗清冤屈。”
“是啊,在拼命地活着。”孤独静愿轻声说,“有时候朕觉得,他们比朕自由得多。至少他们可以为了所爱之人,不顾一切地反抗。而朕,连爱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但左丘焉情听到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低下头。
“你去吧。”孤独静愿摆摆手,“盯着诸葛瑾渊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臣告退。”
左丘焉情退出大殿,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孤独静愿依然站在门口,一身明黄龙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她的背影挺得笔直,仿佛能撑起整个天空,但左丘焉情却觉得,那个背影随时都会倒下。
殿门缓缓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孤独静愿独自站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才慢慢走回龙榻前。她从枕下抽出那把匕首,拔刀出鞘。寒光凛冽,映照着她苍白的脸。
刀刃上刻着一行小字:“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这是太祖皇帝刻下的字。当年他起于微末,凭一把匕首、一身胆气,打下这万里江山。他曾说,为帝者当有破旧立新的勇气,否则不过是守成之犬。
可她这十年,连守成都做不到。
“父皇,您说忍…”她对着虚空轻声道,“可忍到何时才是个头?”
无人回答。
只有殿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像是谁的哭声,在深宫中回荡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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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西二十里外的破庙中。
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三张疲惫的脸。上官冯静正小心翼翼地给欧阳阮豪换药,他背后的箭伤已经结痂,但高烧刚退,整个人还很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