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黄沙遗恨
北疆的风,是带着砂砾的刀子。
阮阳天趴在沙丘上,已经整整三个时辰。他的嘴唇干裂出血,眼睛却死死盯着远处那座被木栅围起的矿场——阴山矿场,大景朝最北的苦役之地,也是他妹妹冯思静被流放的地方。
昨日抵达时,他混在一支商队里进了边城。边城守将叶峰茗的骑兵刚巡逻而过,铁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商队头领是个驼背老人,见他形单影只,好心提醒:“小哥,矿场那地方去不得,上个月刚死了二十三个苦役,尸体都埋在乱葬岗,连碑都没有。”
阮阳天往老人手里塞了块碎银:“我妹妹在那儿。”
老人怔了怔,收起银子,压低声音:“今晚子时,西侧栅栏有个缺口,守卫那时换岗,有半盏茶的间隙。但记住,只能进,出不来。”
“为何出不来?”
“矿场建在谷底,四面高坡都有哨塔。”老人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木塔,“箭能射百步,你轻功再好,带着人也飞不出去。”
阮阳天沉默了。
老人看着他腰间那柄用布裹着的短刀,叹气道:“看你也是个练家子,听老夫一句劝——送点银子打点守卫,让你妹妹少受些苦,比送命强。”
“我妹妹叫冯思静。”阮阳天突然说,“十六岁,左眼角有颗小痣,笑起来像月牙。”
老人没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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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北疆,冷得刺骨。
阮阳天伏在沙丘上,看着矿场里零星的火把。那些苦役睡在露天,只有薄薄一层草席。他数了十七堆火,每堆火旁蜷缩着十几个人影,像一堆堆等待腐烂的枯骨。
换岗的时刻到了。
四个守卫打着哈欠从西侧哨塔下来,接班的守卫慢悠悠往上走。就在这个间隙,阮阳天如一道影子滑下沙丘,从那个缺口钻了进去。
腥臭味扑面而来。
那是汗臭、血污、排泄物和绝望混合的气味。阮阳天屏住呼吸,在阴影中快速移动。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的脸——男人、女人、老人,有些不过十来岁的孩子,脚踝上锁着铁链,在睡梦中还在发抖。
没有冯思静。
他心跳开始加速。
矿场中央有个木棚,那是监工住的地方。阮阳天绕到棚后,透过缝隙看见里面三个守卫正在喝酒。桌上摆着烧鸡和酒坛,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骂骂咧咧:
“…那丫头片子还硬气,断了三根肋骨都不肯认罪。”
“头儿,要不明儿直接弄死算了?反正这种流犯死了也没人查。”
“急什么?”横肉汉子撕了块鸡肉,“诸葛大人交代了,要让她‘自然死亡’,做得太明显不好交代。”
阮阳天的手握紧了刀柄。
另一人笑道:“不过那丫头长得真水灵,可惜性子太烈。前天老张想摸她,被她咬掉半只耳朵,哈哈哈…”
“明天让她去挖最深的矿道。”横肉汉子冷笑,“塌方了,就怪不得谁了。”
阮阳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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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思静躺在矿坑最边缘的草席上。
她数不清这是被流放的第几天了。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日升日落,只有监工的鞭子,只有永远挖不完的矿石。
肋骨还在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割。但她咬着牙,没哼一声。
哥哥说过,阮家的人,脊梁不能弯。
可哥哥现在在哪儿呢?她不敢想。那场变故来得太快——父亲因直言进谏被贬,全家流放。途中遭遇“山匪”,父母惨死,她和哥哥失散。再醒来时,已被打上“罪臣之女”的烙印,发配北疆矿场。
狱卒告诉她:“你哥阮阳天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劫囚车、杀官兵,现在全国都在抓他。”
那一刻,冯思静反而笑了。
真好,哥哥还活着,还活得这么轰轰烈烈。
“丫头。”旁边一个老妇人挪过来,偷偷塞给她半块硬饼,“吃吧,明天你要去三号矿道,那地方…多吃点才有力气。”
冯思静摇摇头,把饼推回去:“阿婆,你吃。”
“我老了,吃不吃都一样。”老妇人执意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三号矿道已经塌过两次,死了十几个人。他们让你去,就是想要你的命。”
“我知道。”
“那你还…”
“逃不掉的。”冯思静望着漆黑的夜空,“阿婆,如果有一天你出去了,帮我带句话——告诉我哥,思静没给他丢脸。”
老妇人眼眶红了,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矿场西侧突然传来惨叫。
冯思静猛地坐起。
火把晃动,人影纷乱。她看见三个守卫从木棚里冲出来,然后——一道寒光。
第一个守卫捂着脖子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