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崇礼强自镇定:“此案证据确凿,本官依法审理,何来烦心之说?”
“哦?”司马玉宸挑眉,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放在案上,“那严大人可认得此物?”
严崇礼脸色骤变——那是他长子随身佩戴的玉佩,是他当年中进士时,恩师所赠。
“昨日令郎在国子监与同窗辩经,不慎将此物遗落,恰被在下拾得。”司马玉宸语气轻松,“哦对了,令郎那篇《论漕运新政》写得极好,主考官王大人赞不绝口,说此子有状元之才。”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严崇礼却听出了一身冷汗。拾得玉佩是假,掌握他儿子行踪是真。赞不绝口是假,能影响科举前程是真。
“司马公子到底想说什么?”严崇礼的声音干涩。
司马玉宸收敛笑意,正色道:“我想告诉严大人三件事。第一,尊夫人与令郎令爱此刻安全无虞,在韩家别院暂住。第二,威胁你的那些人,我们已经查到线索,是惊雷皇朝的暗桩。第三...”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韩侍郎的清白,你心知肚明。如今给你一个机会,既能保全家人,又能将功折罪。严大人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严崇礼双手颤抖,良久,长叹一声:“你们...要老夫怎么做?”
“很简单。”司马玉宸重新展开折扇,“明日开堂,你只需做一件事——要求那两名‘证人’当堂对质,并请来京畿衙门最好的仵作,验明他们的身份。”
“验明身份?”
“对。”司马玉宸眼中闪过寒光,“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半年前离京的那两个人,还是...从南方找来的替身。”
严崇礼倒吸一口凉气。他明白这个要求的意义——一旦当堂验出替身,整个诬陷案的基础就会崩塌。而作为主审官,他若能“及时发现”这个破绽,便可顺势将案件引向有人诬陷朝臣的方向,不仅洗脱韩敬亭的嫌疑,还能将自己从泥潭中拔出。
但这样做,无疑会彻底得罪幕后之人。
“严大人还在犹豫?”司马玉宸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凋零的梧桐,“你可知道,那些人为何选择你来做这把刀?”
严崇礼沉默。
“因为你好拿捏。有家室软肋,有仕途野心,还有...”司马玉宸转身,目光如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二十年前,你在地方任上,曾判错一案,致使无辜者冤死。这件事,你以为无人知晓?”
严崇礼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年那桩冤案的真凶,去年已在邻县落网,供认不讳。”司马玉宸缓缓道,“卷宗就在我手中。严大人,你是想继续被人拿捏,做一把用完即弃的刀,还是抓住这个机会,洗刷过去的污点,堂堂正正做一回青天?”
这话如重锤击在严崇礼心头。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二十年来的每一个夜晚,那冤魂的哀嚎时常入梦。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明日开堂,老夫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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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御史台公堂。
韩敬亭一身囚服,却挺直脊背,目光坦荡。堂外围满了各路人马——有韩家的故交门生,有二皇子一党的官员,有各路探子,也有闻讯而来的百姓。
韩雪澜扮作侍女,站在人群最前排,手心全是汗。她身侧,司马玉宸以紫禁质子身份获准旁听,正悠闲地摇着折扇,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带证人。”严崇礼一拍惊堂木。
两名衣衫褴褛的男子被带上堂,跪倒在地,口称曾是韩府旧仆,亲眼见过韩敬亭贪墨军粮。
“你们说半年前离京回乡,可还记得离京那日是几月几日?走的哪个城门?守城官兵姓甚名谁?”严崇礼突然发问。
两名证人一愣,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来人。”严崇礼冷声道,“请京畿衙门的陈仵作上堂,验明这两人身上可有南方湿热之地常见的瘴气痕迹,再取他们的手印,与韩府旧仆的卖身契上的手印比对。”
堂下一片哗然。这显然超出了正常审理程序,更像是...要揭穿什么。
二皇子一党的官员起身质疑:“严大人,此举何意?”
严崇礼面色不变:“此案关乎朝廷重臣清白,本官自当慎之又慎。若证人所言属实,验明正身只会让证据更加确凿。若有人冒名顶替...”
他没有说完,但堂上堂下所有人都听懂了。
陈仵作上堂,仔细查验后,拱手道:“启禀大人,这两人手上无茧,皮肤细嫩,绝非做过粗活之人。且身上有新鲜刺青,应是近期所为,目的是掩盖原有特征。至于手印...”他取出两张拓印,“与韩府旧仆的卖身契完全不同。”
“你们还有何话说!”严崇礼厉声喝道。
两名证人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老者闯了进来,扑通跪倒:“青天大老爷!草民要告状!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