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起身,将那枚新存入数据的记忆水晶,不动声色地与其他几枚已经归档的水晶放在一起,塞进腰间特制的、带有屏蔽功能的小皮囊中。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收拾了一件普通物品。
莉莉似乎察觉到了艾拉那一瞬间的凝滞和过于简短的回答,她投来探寻的目光。艾拉迎上她的视线,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混杂着一丝困惑、一丝难以抑制的研究者好奇,还有“稍后再说”的暗示。莉莉心领神会,尽管心中疑窦微生,但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机。
队伍终于完成了所有设备的回收和整理。每个人都重新背起了自己的行囊和装备箱。空气中那种粘稠的压抑感似乎因为即将离开而稍微松动了一丝,但取而代之的是撤离行动本身带来的、另一种节奏紧凑的紧张。
叶歌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溪水流过莉莉的感知:“时限已至。跟随,保持静默。”
没有多余的话,岩心长老已经迈开了返回的步伐,铁灰色的叶片在死寂的空气中划出几乎不可闻的嘶声。叶歌也转过身,墨绿色的身影仿佛要融入前方渐浓的灰雾。人类小队迅速排成来时那种警惕的队形,艾伦依旧在前方侧翼,四名队员各司其位,莱恩、艾拉和莉莉被护在中间,沉默地跟随着林精监督者的背影,踏上了返程的路。
来时的路径在灰雾和黯淡光线下显得更加模糊不清,但林精的步伐没有丝毫犹豫。环境依旧死寂,光线依旧扭曲,空气中那股凝滞感和陈腐气味也并未减轻。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既警惕着周围可能潜藏的危险,也回味着刚才那令人心悸的发现。污染的“适应性”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每个人的思考深处。
艾拉则走在队伍中,表面上与其他队员一样警惕着四周,但她的内心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零点零零三七秒的波形数据缩略图,以及“秩序度估值:极高”和“未识别”这几个字眼。研究者本能如同嗅到奇异花香的小兽,蠢蠢欲动,暂时将污染的阴霾稍稍推开。
那到底是什么?在这片被混沌侵蚀、被古老伤痛浸透的土地边缘,怎么可能出现如此高度有序、却又与已知星灵造物(节点七)特征迥异的能量信号?信号强度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如果不是那台专门用于捕捉“秩序”的仪器设定在最灵敏的监听模式,如果不是她鬼使神差地多看了一眼,它根本就不会被察觉。
不是从西南污染方向来的。方向无法精确定位,探测仪日志只含糊地记录为“多源反射或非本地化源”。不是从封印壁障深处传来。它的“质感”……艾拉试图在心中模拟那种感觉。节点七的信号,在她有限的感知和数据印象中,像是一声低沉、浩瀚、充满岁月磨损感的钟鸣,余韵悠长。而这个信号……
她忍不住碰了碰走在她身侧稍前方的莉莉,用极低的声音,几乎只是唇语:“莉莉,在刚才我们记录的最后时刻……你有没有感知到任何……嗯,任何特别‘清脆’或者‘干净’的……能量回音?非常短暂,非常微弱,不像这里的任何东西。”
莉莉闻言,眉头微蹙,一边保持着行进的步伐和感知警戒,一边仔细回溯之前的感知记忆。沉重粘滞的污染触感,痛苦扭曲的封印脉动,死寂凝滞的环境背景……在这些庞杂而压抑的信息流中,她努力搜寻。
忽然,一段几乎被淹没的印象浮上心头。那是在目睹侵蚀、情绪剧烈波动后的某个短暂瞬间,当她的感知因为疲惫而稍微涣散时,仿佛有一缕极其细微的、如同冬日冰凌在阳光下断裂的“声响”,掠过了她感知的边缘。它太轻微,太转瞬即逝,与她当时专注的侵蚀景象和沉重的情绪相比,就像巨浪边的一粒水珠,根本没有引起她的注意,甚至以为是精神负荷过大产生的幻觉。
“好像……有那么一丝。”莉莉也用极低的声音回应,带着不确定,“非常轻,非常快,像……像远处水晶轻轻磕碰了一下,然后就碎了,没了。我当时以为是错觉或者感知疲劳。你怎么知道?”
艾拉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了一下,那是一种研究者触及未知谜题时的光芒。“仪器捕捉到了点东西。等回去细看。”她没有多说,但心中却因莉莉的印证而更加确信那不是仪器故障或错觉。莉莉的描述——“清脆”、“水晶磕碰”——与她心中对那波形数据“轻盈”、“年轻”的模糊感觉不谋而合。
她们的低声交谈虽然轻微,但在如此寂静的行进队伍中,还是引起了一点注意。前方不远处的艾伦微微侧过头,瞥了她们一眼,眼神带着询问。莱恩也放缓了半步,目光扫过艾拉,带着领导者对任何异常信息的敏锐。
艾拉只是对莱恩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有发现,但非紧急,回去报告”。莱恩眼神沉静,接收到了信息,没有追问,只是更加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