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愣了一下,忽然扔下黑板,转身往回跑。几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回来,怀里多了一个保温饭盒。
“奶奶!”他把饭盒塞进老人手里,“这是我妈今早做的糯米鸡,她说冷了就不好吃了!”
老人眼眶一热,紧紧抱住他。
池上杉站在街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善意传递,而是一种新文明的雏形??**承认错误不再意味着毁灭,而是通往连接的起点**。
他继续前行,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家老旧的印刷厂。这里曾是政府宣传材料的生产基地,如今已被改造成“真实出版中心”,专门印制那些无法通过传统渠道发行的作品:精神病人写的诗集、性侵幸存者的日记体小说、反战老兵口述史……
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提交手稿的年轻人。有人抱着厚厚一叠涂满修改痕迹的稿纸,有人拿着U盘,还有人直接在现场用打字机一页页敲出文字。
池上杉走进编辑部,负责人是个戴耳钉的短发女性,正忙着整理一份名为《我曾是加害者》的合集。
“你来了。”她抬头看他,“我们正准备给你留个位置。”
“我不写书。”他说。
“不是让你写。”她递来一份文件,“是让你当审稿人。”
他翻开一看,是一系列由前网络暴力参与者提交的自我剖析文稿。其中一篇标题刺痛了他:
> 《我曾在论坛上逼死一个高中生》
> 作者:匿名
> 内容节选:
> “我们叫他‘懦弱废物’,说他连死都不敢干脆点。”
> “后来我知道,他那天其实买了面包回家,准备给妹妹过生日。”
> “他在遗书里写:‘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成为你们口中坚强的人。’”
> “我删号了,但每晚都能听见他摔下楼的声音。”
池上杉的手指停在这一页,久久未动。
“你觉得能出吗?”女编辑问。
“……能。”他声音低哑,“但要加一页空白。让读者自己写下:‘如果我当时在场,我会说什么?’”
她点头,立刻安排排版。
这时,一名实习生匆匆跑进来:“老师!刚收到一封紧急投稿,来自监狱系统内部邮件。”
她接过平板,浏览片刻,脸色微变。
“是什么?”池上杉问。
她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封手写扫描件,字迹苍劲却略显颤抖:
> “我是二十年前‘清网行动’的总指挥。”
> “我下令查封了三百二十七个独立思想论坛,逮捕四十六人,其中三人因此自杀。”
> “我一直说自己在维护社会稳定。”
> “直到上周,我在狱中读到了我女儿的遗书。”
> “她十五岁那年因性别认同问题被同学霸凌,我在电视上公开斥责‘这种畸形心理必须根除’。”
> “她没告诉我她就是当事人。”
> “她跳楼前最后一句话是:‘爸爸说得对,我确实是畸形。’”
> “我现在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年我能少一点坚定,多一点怀疑……”
> “如果我能说一句:‘也许我们都不够懂。’”
> “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
> ?? 投稿人:林振国(已服刑第十八年)
办公室陷入沉默。
许久,女编辑低声问:“这……能发吗?”
池上杉盯着那行字,仿佛看见一个父亲在铁窗后一遍遍抚摸女儿的照片,指尖落在她笑得最灿烂的瞬间,却永远无法触及真实的温度。
“当然能。”他说,“而且要放在首页。标题就用她遗书里的那句:”
**《爸爸说得对,我确实是畸形》**
“但这不是为了审判他。”他补充道,“是为了告诉所有正在‘正确’道路上狂奔的人??**有时候,最大的恶,恰恰藏在最理直气壮的正义之中**。”
女编辑深深看他一眼,转身下令:“立即排版,今晚加印五千册,免费投放至各大高校、心理咨询中心、教育局办公楼。”
池上杉离开印刷厂时,太阳已完全升起。他没有回家,而是走向市中心的广场??那里,那台老式打字机仍在运转,纸张如雪片般不断输出新的坦白。
他走近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旁边记录。是凛子。
“你怎么在这?”他问。
“加奈走后,她的频率还在波动。”凛子望着天空,“我感觉到,有些梦还没落地。”
“比如?”
“比如……”她指向人群中央,“那个男人。”
顺着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