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本能的、极致的战栗。
短暂的死寂之后,百姓中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恐惧、解恨与狂喜的喧嚣! “死了?!八大王死了?!死得好!死得好啊!!” “苍天开眼!仙子娘娘给俺们报仇了!!” “活该!就该这样!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许多受过西营荼害的百姓哭喊着跪倒在地,朝着云茹的方向疯狂磕头,额头磕出血印犹不自知。
云茹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目光重新变得平静,看向惊魂未定、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李自成等人:
“而李自成及其部众,”她的声音将李自成从巨大的恐惧中拉回现实,“虽亦起于乱世,杀伐甚重,然其部众之中,多有被逼求生之民,其心深处,亦存一丝‘均田免赋’、求活于世的模糊念想,并非如张献忠般纯粹沉溺于毁灭与虐杀。”
李自成闻言,如闻仙乐,几乎是本能地,在空中艰难地调整姿势,深深地躬下身去,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后怕而剧烈颤抖,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恭敬:“臣……罪臣李自成!叩谢娘娘天恩!谢娘娘明察!罪臣及部下……确是被逼无奈,只为求活,绝无张献忠那般丧心病狂!罪臣等愿誓死效忠‘丰饶’之道,肝脑涂地,以赎前罪!!”牛金星、宋献策、刘宗敏也忙不迭地跟着躬身表态,语无伦次,唯恐慢了一步便会步张献忠后尘。
云茹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们的表态,继续对下方脸色惨白、尚未从张献忠下场中回过神来的崇祯说道:
“然,混沌须导,散沙需聚。欲定中原,需予明确之规,清晰之路。名不正则言不顺,师出需有名。”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崇祯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最终定论的意味:
“边关亦需稳固。建虏虎视,洪承畴新败,关宁防线虚弱。吾已命麾下周安,率青曜军主力七万,押送最新制式军械、足量粮草及精通‘物质增生’之工匠百人,北上驰援山海关,助洪承畴整饬防务,加固关防。此非为一家一姓之私利,乃为护佑华夏生民,免受外虏蹂躏,亦为中原推行新政,争取必要之时机与稳定之环境。”
这一连串的安排——清剿散匪、诛灭元恶、震慑降众、驰援边关——如同巨锤,一锤一锤地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清晰、冷酷、高效、磅礴!她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在谈笑间,已将这个庞大帝国最棘手的几大难题,逐一剖析,并给出了看似残酷却直接有效的“解决方案”。
所有人都听呆了,大脑仿佛停止了思考,只能被动地吸收着这庞大的信息量。从朝廷到百姓,从崇祯到李自成,都被这超越他们想象极限的掌控力和执行力所震撼。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股无形的、浩瀚的、正在强行扳正历史车轮的天地伟力!
崇祯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摇晃。他彻底明白了。他这位皇帝,在这位存在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个……用以过渡和减少阻力的象征符号。她不需要他的意见,不需要他的策略,她已然洞察一切,并安排好了一切。
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但这一次,在那冰冷的绝望深处,却奇异般地泛起一丝……扭曲的轻松?或许,就这样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推着走,将这千钧重担交出去,也好过自己独自在绝望的深渊里挣扎,眼睁睁看着江山一点一点烂掉……
他看着空中那淡漠的、仿佛不染尘埃的身影,又看了看她身后那虽然恭敬却如同惊弓之鸟、庆幸捡回一条命的李自成,最终,极其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干涩无比的字:
“……朕,明白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承天门广场上,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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