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沉郁中爆发出决绝力量的氛围,开始蔓延。
王伦知道,这些措施是必要的,是维系国本、安定人心的基石。
但他更清楚,面对这种动摇世界根基的“绝灵之劫”,仅靠发展民生技艺、加强灾害监控,终是治标不治本,如同在逐渐干涸的河床里努力挖掘更深的水坑。
翌日,晨曦未露,王伦未惊动任何朝臣,甚至未告知皇后扈三娘与孟玉楼。
他换上一身简便的玄色劲装,将象征着帝王威仪的冠冕留于宫中,仅携青锋、封星二剑,身形化作一道融入黎明前最深沉黑暗的剑光,悄然离宫,撕开云层,再次义无反顾地向着西方——那片连天庭都忌惮三分的绝域,淮西荒古,独孤通天的截天剑域,疾驰而去。
罡风烈烈,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与眸中的求索之光。
淮西荒古,死寂依旧。
王伦的剑光熟门熟路地穿透层层阻碍,再次降临那片由纯粹“截天”剑意开辟的奇异空间。混沌色的剑气自动流转,为他洞开门户。
甫一踏入,那无处不在、森然凌厉却又带着一丝熟悉“同源”气息的浩瀚剑意,便如同潮水般将他温柔而坚定地包裹。
独孤通天那宏大、直接、仿佛源自混沌初开般古老的意念,已然笼罩了整个剑域,精准地投注在王伦身上。
“来了。” 意念中传来的声音,少了往日在荒古中那份独有的惫懒,多了几分如古剑深潭般的沉静与了然。
“可是为那天地灵机如退潮般衰竭,万物灵性如灯火般次第熄灭之象?”
“师尊明察秋毫。” 王伦执剑礼,深深躬身,面色是前所未有的沉肃。
“天庭似有前所未有之异动,以弟子难以理解之玄妙手段,正从根源上强行汲取、掠夺人间灵气。其势绝非局部,而是囊括寰宇,其速骇人听闻。”
“如今,不仅修行前路几近断绝,山川失色,地脉哀鸣,更恐引动天地失衡,四时乖戾,殃及亿万凡俗生灵。”
“弟子虽勉力支撑,聚拢民心,发展凡技以应对,然对此无形无质、直指本源之劫,实感力有未逮,苦无根治破局之良策。特来请教师尊,望能拨云见日。”
混沌剑域中央,那团代表着独孤通天本体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深邃剑意光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传出一声冰冷的哼响,如同万古寒铁交击。
“哼,昊天那竖子,倒也有些魄力,行此绝户毒计。此非寻常风雨雷霆之灾,乃是动摇三界流转之根基,损及大道循环之本源的釜底抽薪之策。”
“彼等定是以昊天镜那老东西为核心阵眼,调动整个天庭神职体系所关联的天地权柄为网络,构建了一座庞大无比的‘聚灵溯脉’甚至‘绝源’之阵。”
“此阵不显于外,却如附骨之疽,强行抽吸下界灵机,逆流归入九天之上,或储存,或消散,其心可诛!”
王伦心中一凛,果然是昊天镜!果然是体系性的掠夺!“师尊既洞悉其法,不知……可有破解之道?或遏制之法?”
独孤通天的意念在王伦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审视与慨叹。
“破解?谈何容易。此阵根基在天庭,核心是道祖亲赐的昊天镜,驱动是三界共主的名义与气运。强行破阵,几等同正面攻打天庭中枢,且投鼠忌器,稍有不慎,恐引发更大灾劫。”
他话锋一转,意念中透出锐利如剑的洞察与一丝淡淡的嘲讽。
“不过,此法看似霸道绝伦,实则也暴露了昊天外强中干、色厉内荏之本质,更反照出你华朝当下最大的一处命门与缺陷!”
“缺陷?请师尊明示。” 王伦心神紧绷。
“你可曾想过,为何上古三皇五帝时代,人族筚路蓝缕,初脱蒙昧,却能与仙神并立于天地,不惧天庭威压?”
“为何一些传承悠久的古道统、曾气运鼎盛的人间王朝,能历经劫波而不倒,绵延气运,不为外邪轻易侵扰动摇?”
独孤通天问道,意念如同古老的编钟,敲响在时光长河的回音壁上。他不待王伦回答,便自行揭示了答案:
“盖因彼等皆拥有镇压气运、定鼎乾坤、梳理地脉之神器或旷世大阵!”
“此类重器或阵法,如同定海之神针,社稷之基石,能锚定王朝疆域之灵机流转,调和境内阴阳五行,使内外自成一体,循环不息。外劫难入,如清风拂山岗;内患易平,如快刀斩乱麻!”
他的意念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憾然,声音仿佛穿透了万古尘埃。
“便说近些的,那位横扫六合、一统八荒的始皇帝。他汇聚天下兵戈金铁,铸十二金人,震慑四方;又收九州之铜,意图重铸象征山河社稷的‘禹王九鼎’。”
“其本心深处,未必没有以无上皇权与国运气势,打造一件足以镇压华夏气运、梳理神州地脉的镇国神器之宏图大愿。”
“可惜啊,”独孤通天的意念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