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衰退后,老鼋的道行开始消散。它先是失去了化形的能力,然后连浮上水面都变得吃力。最后那几日,它只能趴在浅水处,整个背甲露出水面,如同一块巨大的、长满青苔的岩石。
有渔民认出了它,围在岸边,不知所措。
老鼋缓缓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浑浊而疲惫,却还带着一丝温和。
然后,它闭上了眼,再没睁开。
三天后,它的尸体开始腐烂,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渔民们把它捞上来,剖开它的腹部,发现那颗修炼了五百年的妖丹,已经碎成了几瓣,黯淡无光,如同普通的石头。
有人把那几瓣碎片捡起来,想留个念想。可是拿回家第二天,那些碎片就化成了粉末,风吹即散。
什么都没留下。
五百年的修行,五百年的等待,五百年的与世无争,就这样,什么都没留下。
而受影响最直接、范围最广、也最关乎未来的,无疑是那些正处于修行门槛内外、或依靠微弱灵机维系传承的万千生灵与组织。
新生的草木,再难开智。
曾经,深山老林里,百年老树成精、千年灵芝化形的故事比比皆是。一株草木,只要生在灵脉之上,沐浴日月精华,年深日久,总能萌发出一缕灵智,开启漫长的修行之路。
如今,那通往灵智的门,似乎被彻底焊死了。
峨眉山深处,一株八百年的古松,今年春天结出了三十六颗松果。它等了整整一个夏天,等着那些松果里的松子,能有一两颗吸收到足够的天地灵气,孕育出新的生命。
可是秋天到了,松果成熟,落地,腐烂。
没有一颗松子开智。
古松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呜咽。
它等了八百年,就是为了等一个传人。
如今,它知道自己等不到了。
懵懂的鸟兽,路在何方?
那些刚刚萌发灵智、还没来得及修炼出妖丹的小妖们,处境更加艰难。
它们没有深厚的道行可以消耗,没有洞府的阵法可以守护,更没有师门的长辈可以依靠。它们只有自己,只有那一点点刚刚开启的、懵懵懂懂的灵智。
灵气衰退的速度,比它们修炼的速度快得多。
一只刚刚开智的小狐狸,蹲在山洞口,望着天空发呆。它隐约记得,娘亲临死前告诉它:要努力修炼,要吸收月华,要吞吐灵气,要……要……
它想不起来了。
它只知道,以前每天晚上,对着月亮呼吸,肚子里会暖暖的,很舒服。可是现在,不管怎么呼吸,肚子里都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它饿了。
不是肚子饿,是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无法用食物填满的饥饿。
它不知道该怎么办。
它只是蹲在那里,望着月亮,一遍一遍地,徒劳地呼吸。
修真门派,末法降临。
人间各处的修真门派、武术内家传承、古老的巫觋异能家族,都面临着“末法时代”提前降临的恐怖预言。
武当山,紫霄宫。
掌教真人清风子站在大殿前的石阶上,望着山下那些正在晨练的年轻弟子们。他们一招一式,认认真真,额头上渗出汗珠,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可是清风子知道,那汗珠里,没有真气。
已经整整三年了,新入门的三十六个弟子,没有一个能够成功“引气入体”。按照祖传功法,天赋好的弟子,快则三月,慢则半年,总能捕捉到那一缕气感。可是三年过去了,他们连气感的影子都没摸到。
不是他们不努力。他们比谁都努力。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到深夜才睡,吃的苦,受的累,比清风子当年多得多。
是天地变了。
灵气稀薄到,已经不足以支撑一个凡人完成最初的引气入体。
清风子身后,站着几个中年道士,是他的师兄弟,也是门派的中坚力量。他们望着那些年轻的弟子,眼中满是忧虑。
“师兄,”一个道士低声开口,“按这个趋势,再过一代人……咱们武当的许多精妙法诀,怕是就要失传了。”
清风子没有说话。
他何尝不知道?那些法诀,需要真气催动,需要神识配合,需要一步步从基础练起。如果没有人能入门,没有人能修炼到那个层次,那些法诀,就只能变成一堆看不懂的文字,锁在藏经阁里,落满灰尘。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清风啊,咱们武当,靠的就是这一口气。气在,山在;气散,山倒。”
如今,这口气,快要散了。
不只是武当。
龙虎山,正一道的天师们,发现炼制“五雷正法符”的成功率,从往日的十之七八,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