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相箕山,共和**第一道防线,中央指挥部。
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决断里带着哭腔。
“将军!顶不住了!”
“我们的前沿阵地,失守了百分之七十!”
“左翼的弹药库,昨晚被炸了!”
“303高地……303高地,一个小时前,被敌人攻占了!”
指挥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敌人?敌人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通讯兵快哭了:“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是敌人!他们像鬼一样,根本抓不住!”
……
工农革命军,总指挥部。
陈庆之拿着手里的战报,久久无言。
战报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我部,已于今日凌晨,全面占领敌第一道防线。”
落款:程耿。
十五天。
整整十五天。
那个曾经让二十万大军流尽鲜血,尸积如山的钢铁防线,就这么被拿下了。
站在他身旁的独臂师长,看着同样的战报,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混合着震惊、敬畏与恐惧的复杂情绪。
他抬起头,看着沙盘上那面已经插在第一道防线上的,属于第一军的红色旗帜,喃喃自语。
“怪物……”
“他娘的,来了个怪物……”
陈庆之缓缓放下战报,他的手很稳。
他只是走到指挥部外,望向相箕山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依旧被硝烟所笼罩。
两个时辰后,程耿走进指挥部。
他的军装上,还沾着硝烟和尘土,他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程军长!”
独臂师长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真有你的!接下来怎么打?你划个道,兄弟们跟着你干!”
程耿缓缓抬起头,决断扫过帐内一张张兴奋的脸。
“赢了?”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决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帐内的狂热,为之一滞。
独臂师长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程军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拿下了第一道防线,难道不是赢了?”
“拿下?”
程耿自嘲地笑了笑。
他伸手指着沙盘。
“师长,各位将军,你们知道我们这十五天,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伤亡三千七百人,其中一千二百人,是永远也回不来的弟兄。”
“我们消耗了从军械库抢来的七成弹药。”
“而我们得到了什么?”
他用手指,在那道被攻破的防线上划过。
“得到了一堆被炸毁的,空空如也的堡垒,和一片被鲜血浸透的焦土。”
“你们以为这是胜利?”
程耿的决断,陡然拔高,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的头上。
“我告诉你们,这不是胜利!这是沐瑶用三千多条人命,给我们上的一堂课!”
“一堂告诉我们,我们和她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的课!”
独臂师长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梗着脖子反驳。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们死三千,他们至少也死三千!我们不亏!”
“不亏?”
程耿的决断,充满了悲哀。
“师长,你还没明白吗?”
“我们死一个弟兄,就是家里少了一个儿子,少了一个丈夫,少了一个爹!我们每打一场仗,都是在拿整个家底去赌!”
“可她沐瑶呢?”
“她死三千人,对她来说,只是报表上一个冰冷的数字!她的工厂,一个月就能武装起三万、甚至十万个这样的士兵!”
“我们用人命去填,她用钢铁去填!”
“我们攻下一座堡垒,她能在后方建起十座兵工厂!我们缴获一把枪,她能生产出一万把!”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是她用我们听不懂的‘工业’,对我们这些还在用锄头和镰刀的农民,进行的降维打击!”
程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喧嚣鼎沸的气氛,瞬间凝固。
将领们脸上的狂喜,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愕然,是迷茫,最后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终于从胜利的幻梦中惊醒。
是啊。
他们拿下了一道防线。
可后面,还有第二道,第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