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撤吧!”
一时间,指挥部内,主张撤退的声音占了上风。
军心,已经动摇了。
不是他们怕死,而是这种死法,太憋屈,太没有价值。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人打仗,是在和一群看不见摸不着的魔鬼作战。
陈庆之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那些激动的将领,而是看向了手臂受伤的李虎。
“李虎。”
“……在。”李虎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
“你还想冲吗?”
李虎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那双曾经写满悍勇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血丝和恐惧。
他想起了山谷口的场景,想起了那些弟兄们在钢铁风暴中化为血雾的画面。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总司令……我错了。”
“我不该违抗军令……弟兄们……都白死了……”
他用没受伤的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响亮,清脆。
指挥部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跪在地上的李虎,再看看面无波澜的陈庆之。
一股更深的寒意,笼罩了所有人。
连李虎这样的悍将,都被打断了脊梁骨。
这仗,还怎么打?
“我没有怪你。”陈庆之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想让你们所有人都看清楚,记住今天的感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记住这种无力感。”
“记住这种面对钢铁时的绝望。”
“然后,把你们脑子里那些所谓的一鼓作气,所谓的血勇冲锋,所谓的精神意志,全都给我扔掉!”
“因为从今天起,那些东西,一文不值!”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刀子,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沐瑶用一场屠杀告诉我们,时代变了。”
“战争,不再是武将的角斗场。”
“而是国力的对撞,是钢铁与钢铁的交锋。”
“在绝对的工业力量面前,我们引以为傲的战斗意志,就是个笑话。”
他走回沙盘前,指着那条连绵的防线。
“她把这条防线,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她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她就是要用这台机器,把我们的二十万人,连同我们的信仰,我们的精神,一点一点,全部碾成粉末。”
“她要杀的,不只是我们的人。”
“她要杀的,是北境刚刚燃起的那点,属于人民的希望之火。”
指挥部内,死一般的寂静。
将领们脸上的绝望,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愤怒所取代。
他们终于明白了沐瑶的真正意图。
好歹毒的心肠!
王猛咬着牙,上前一步。
“总司令,那我们该怎么办?”
“既然冲不过去,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把我们耗死吗?”
“当然不。”
陈庆之拿起一支代表小股部队的红色小旗。
“既然硬闯是送死,那我们就换一种方法。”
他将那面小旗,插在了共和**防线的后方深处。
“她有她的绞肉机,我们有我们的刀。”
“她防线拉得越长,漏洞就越多。”
“我们打不垮她的乌龟壳,那我们就钻进去,去掏她的五脏六腑!”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总司令的意思。
陈庆之抬起头,决断清晰。
“从现在开始,大军停止一切正面进攻。”
“我要组建一支特殊的部队。”
“一支能够像鬼魅一样,渗透进敌人防线深处的部队。”
“人数不用多,一百人,足矣。”
“我不要他们去冲锋陷阵,我只要他们做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把眼睛,给我带回来。”
“我要知道,沐瑶的防线上,每一处机枪暗堡的位置,每一个火炮阵地的坐标,每一支预备队的动向。”
“我要她那张所谓的天罗地网,在我面前,变得像一张透明的纸!”
将领们面面相觑。
派一百人渗透进几十万大军构筑的防线?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一名参谋壮着胆子开口:“总司令,这……这恐怕比正面冲锋还要难。一旦被发现,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正面冲锋是送死,渗透进去,是九死一生。”陈庆之纠正他。
“但那一生,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