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向下倾斜、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甬道。甬道四壁粗糙,布满湿滑的青苔和不知名矿物的微弱磷光,勉强勾勒出脚下的石阶轮廓。空气凝滞,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有古老岩石的土腥,有地下水的潮湿,有某种药材腐朽的淡淡苦味,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檀香余韵。
林晏几乎是半拖半抱着苏辞在向下移动。他右臂的衣袖在刚才的对抗中早已化为飞灰,整条手臂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斑驳状态:一部分是噬魂珠死寂之力侵蚀留下的灰黑色网状纹路,冰冷僵硬;另一部分则是因为能量对冲而灼伤的暗红与焦黑,隐隐有银灰色的光点在皮下游走闪烁,那是“灵枢”在勉力修复、平衡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
每一步踏下,都带来全身骨骼仿佛要散架般的剧痛和体内数股力量不受控制的翻腾。新吸收转化的、驳杂不驯的异种魂力,在九大灵枢的约束下左冲右突,与他本身的毒性以及“清净琉璃心”残留的药力不断碰撞、磨合,每一次冲突都让他眼前发黑,喉头腥甜。
但他不能停。他左手紧紧箍着苏辞纤细却紧绷的腰身,将她大部分的重量承担在自己身上。他能感受到苏辞身体的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灵力与心神双重透支后的虚弱。刚才那一下“镜心通明·破妄定魂”,看似轻巧,实则耗尽了苏辞刚刚获得的传承之力与手镯中储存的大部分净火,对她的魂魄也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坚持住……”林晏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热气喷在苏辞冰凉的耳廓,“通道……有尽头。”
苏辞靠在他同样冰冷却坚实的胸膛上,咬着牙点头。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并非泪水,而是精力严重透支后的涣散。左手腕上的朱砂手镯光芒黯淡,只剩下点点微温,仿佛耗尽了力量的余烬。但传承赋予的知识和母亲最后的嘱托,如同烙印般刻在灵魂深处,支撑着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甬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永恒的向下,无尽的黑暗。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和越来越艰难的呼吸。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晏感觉自己的意志也快要被这无休止的痛苦和黑暗磨灭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不是出口的光亮,而是……一种质感的变化。
脚下的石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平坦、铺着规整青石板的地面。甬道也豁然开阔,变成了一个不大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没有任何陈设,只有地面正中,镌刻着一个直径约丈许的、极其复杂的圆形阵图。
阵图线条古朴深邃,并非用颜料绘制,而是直接镂刻在青石之中,凹槽内残留着暗沉的颜色,像是干涸已久的血渍,又像是某种特殊矿物的残留。阵图的核心,是一个抽象的、展翅欲飞的凤鸟图案,凤鸟的双眼位置,是两个浅浅的、鸡蛋大小的凹坑。
整个阵图散发着一股苍凉、悲怆却又隐隐透着某种庄严的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阵图边缘,散落着几具早已化作白骨的遗骸!骸骨姿态各异,有的蜷缩,有的伸展,骨骼上大多留有利器劈砍或能量冲击造成的裂痕与焦黑,显然生前经历过惨烈的战斗。他们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但从骸骨旁散落的、几件残破的法器碎片(隐约可见守正一脉的纹饰)来看,很可能是当年守护此地的守正门人。
而在阵图正对着他们进来方向的那一侧,石室的尽头,并非岩壁,而是一面……完全由流动的、灰蒙蒙雾气构成的“墙壁”。
雾气缓缓旋转,如同一个静止的旋涡,内部光影变幻,偶尔闪过一些模糊难辨的碎片景象,时而像是辉煌的殿宇楼阁,时而又像是燃烧的战场与哭泣的面孔。一股比甬道中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古老气息,混合着一缕令人心悸的、与离魂镜和噬魂盏同源却更加隐晦的邪异波动,从这雾气墙壁后渗透出来。
“这里是……”苏辞挣脱林晏的搀扶,踉跄上前,目光扫过地上的阵图和骸骨,又落在那面雾气墙壁上,传承知识在脑海中翻腾,“‘往生阶’的入口?还是……封印裂隙的节点?”
母亲留下的信息中提到,墟殿深处有通往核心的路径,也提到“噬魂盏”碎片被镇封在“墟核”之下。眼前这诡异的雾气墙壁后,会是通往“墟核”的路吗?那些战死的先辈骸骨,是在守护这里,还是想从这里进入?
林晏强忍着不适,走到阵图边缘,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镂刻的线条和凹槽。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石刻,体内那新生的、融合了多种特性的奇异力量,似乎对这阵图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感应。“这阵图……能量回路被破坏了。”他声音低沉,指向凤鸟图案周围几处明显的断裂和焦痕,“像是被强大的外力暴力破开过。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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