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勾魂使指尖重新凝聚的死寂黑芒,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他只是站在那里,空洞的目光扫过三人,就像屠夫打量着待宰的羔羊。
“婆婆……”苏辞声音发颤,扶着林晏的手冰凉。
柳婆婆没有回头。她布满老年斑和皱纹的手,缓缓摩挲着那根陪伴她大半生、此刻显得有些黯淡的青木杖。杖身木质纹理粗糙,带着岁月和无数次战斗留下的细微刻痕。她的目光越过勾魂使,望向迷宫深处那片被霞光与邪气共同笼罩的虚无,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香火鼎盛的栖凤墟,看到了同门师兄弟妹们修习、笑闹的身影,也看到了晚晴师姐决然离山时那孤独却坚定的背影。
“阿辞,”柳婆婆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苏辞从未听过的温柔,“还记得你娘最喜欢的那首《安魂谣》么?”
苏辞一愣,不知婆婆为何此刻提及这个,下意识地轻声念出片段:“……魂兮归宁,魄兮安驻,薪火相传,照我前路……”
“薪火相传……”柳婆婆低声重复,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清澈的光芒,“是啊,薪火。老身这把老骨头,烧了也就烧了,但火种,不能熄。”
话音未落,她干瘦的身躯猛然爆发出远超平日的气息!那不是灵力强盛的爆发,而是一种生命本源在燃烧、在升华的炽烈光芒!她满头灰白掺杂的发丝无风自动,根根扬起,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边!
“栖凤墟历代先灵在上!守正一脉不肖弟子柳青萝,今日以残魂为引,以朽躯为柴,借墟境地脉余烬,燃此薪火,护我传承不绝——!”
苍老却高昂的吟唱响彻平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在白玉地面上,激起细微的回响。她双手紧握青木杖,用尽全身力气,将其狠狠贯入脚下地面!
“婆婆!不要!”苏辞瞬间明白了柳婆婆要做什么,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但已经晚了。
青木杖入石的刹那,并非惊天动地的轰鸣,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大地心跳被唤醒的律动。以木杖为中心,一圈圈翠绿色的涟漪疯狂扩散开来!那不是纯粹的灵力,而是融合了柳婆婆毕生修为、生命精华以及她与这片土地千丝万缕联系的“本源领域”!
翠绿涟漪所过之处,平台上的白玉泛起温润光泽,缝隙里顽强钻出虚幻的嫩芽与藤蔓虚影;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阴冷邪气被逼退、净化;甚至连周围霞光迷宫中那些狂暴混乱的能量流,都似乎受到了安抚,变得稍稍有序了一些。
柳婆婆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脸色如同风干的橘皮,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夺目的生命之火,死死锁定前方的勾魂使!
“老树盘根,灵域——开!”
最后的印诀完成,柳婆婆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却硬生生用插在地上的木杖支撑住。此刻,整个圆形平台,连同周围数十丈的迷宫空间,都被一层坚韧、充满勃勃生机却又带着悲壮决绝意志的翠绿领域所笼罩!这领域隔绝了外部大部分邪气,更对玄冥教的力量产生着强烈的排斥!
无面勾魂使指尖的黑芒在这翠绿领域的压制下,竟然微微颤动,扩张的速度明显减缓。他那空洞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燃魂献祭,强开灵域……你这老树精,倒是有几分血性。可惜,杯水车薪,你能撑几息?”
“够他们离开就行!”柳婆婆嘶声道,鲜血从她干裂的嘴角不断溢出,但她脸上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玄冥教的走狗,想碰我守正的火种,先从老身的尸体上踏过去!”
她猛地转头,对苏辞厉喝:“走!沿着净火感应,去墟殿!别回头!别让老身白死!!!”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苏辞耳边。她看着柳婆婆那迅速枯萎却挺立如标枪的身影,看着那燃烧生命撑开的、为他们隔开死亡威胁的翠绿领域,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几乎要将她撕裂。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将几乎冲出口的哭嚎咽了回去。
不能哭。不能犹豫。不能辜负。
她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意识模糊的林晏背到身上。林晏很轻,此刻却重如千钧。她左手紧紧护住他,右手抬起,腕间朱砂手镯光芒急促闪烁,那缕虚弱的“镜心净火”被她再次压榨出一丝微光,射向平台边缘某处岩壁。
“婆婆……”苏辞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仿佛随时会化作飞灰的背影,将那张苍老却决绝的面容深深烙进心底。然后,她背着林晏,头也不回地冲向净火指引的方向。
在她撞向岩壁的瞬间,金白光线与岩壁交融,一道隐藏的、向下延伸的古老石阶通道赫然出现!通道内漆黑一片,只有深处传来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