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辨出两句：“君行北，妾守南，一程风雪一程寒。春衫解尽无人见，唯余月照旧时衫。”那时蓝玉不懂，只觉那曲子哀而不伤，像秋日里最后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如今她终于听懂了。那不是诀别，是启程。启程去往一个没有陆铭章，却必须有陆铭章的地方。而陆婉儿腹中那一点微弱的搏动，那曾让她狂喜、让她笃定、让她以为握住了全部胜券的生命印记——在陆铭章归来的那一刻，在他放下那支素银簪的那一刻，在他亲口说出“我回来了”的那一刻，已然悄然熄灭。不是意外。是因果。是戴缨以十年隐忍、半生筹谋，在虎城这座森严宫阙里，落下最后一子。蓝玉静静立着，看着医女额上沁出的冷汗，看着喜鹊绝望的眼神，看着陆婉儿青紫的唇色，看着那支素银簪在烛火下泛着幽微的光。她忽然觉得，这偌大的陆府，这满园繁花，这滔天权势，竟不如栖梧院窗棂上那只锈蚀的风铃来得真实。因为风铃不言，却知风来。而人，说了太多话，却忘了风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她抬手，轻轻拂去妆台上那方白玉印上，沾染的一点微不可察的灰尘。印面四字，在烛光下，愈发清晰，愈发凛冽：春衫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