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认罪(1/3)
沉闷的空气越发潮窒,雨迟迟不落,不知在酝酿着什么,只从云层深处传来闷雷滚动,如巨兽低呜似的隆隆回响。屋室里暗得狠了,丫鬟们悄无声息地点燃烛台与灯盏,灯火亮起,可不知是不是空气太潮的原因,这灯火就像泡在水里,显得疲软无力。被水汽氤氲,发着毛,晕晕的。陆婉儿两眼盈泪,扯着她父亲的衣摆,透过眼中的水雾,仰头看去。“父亲,父亲您要为女儿做主啊,女儿是冤枉的,是她们……是她们这些人串通一气,合起伙来......陆婉儿在榻上坐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腹,那隆起的弧度仿佛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颤。她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尖利,像被掐住脖子的雀鸟,倏地断在喉间。蓝玉垂着眼,盯着自己膝上交叠的双手,指甲边缘泛着青白——那是常年掐进掌心留下的印子,如今却连这痛都显得遥远而陌生。“你替我送饭,倒比从前勤快。”陆婉儿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可话音落处,喜鹊捧茶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她咬着唇不敢出声,只把托盘往怀里收得更紧。蓝玉抬眼,目光平直,不卑不亢:“谢郎是妾身表兄,关在牢中,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饿死。”“表兄?”陆婉儿嗤笑一声,指尖点了点自己肚皮,“你倒是忠心。可你有没有想过,若谢容真清白,为何戴缨不早替他申冤?偏要等到她走了才松口?”蓝玉静了一瞬,缓缓道:“许是……夫人信不过老爷。”“信不过?”陆婉儿猛地扬高声音,又戛然而止,一手按住小腹,喘了两口气才压低嗓音,“她信不过谁?她跟了我父亲十年,从北境雪原到虎城朱门,哪一程不是贴身伺候?她不信他,还能信谁?”窗外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如无数细足爬过青瓦。蓝玉垂眸,声音极轻:“夫人信的,从来就不是人。”陆婉儿一怔,旋即蹙眉:“你这话什么意思?”蓝玉没答,只将袖口微微往上扯了半寸,露出一截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弯如新月,不仔细看几乎不可见。她指尖轻轻抚过那痕,仿佛触的是某段早已结痂、却从未愈合的过往。“妾身十五岁那年,被卖进谢府做婢。谢郎那时刚入国子监,常在后园抄书。有一日我打翻砚台,墨汁溅了他半幅《孟子章句》,他非但未责罚,反倒教我认字,说‘识得字,骨头就硬’。”她顿了顿,眼睫微垂,“后来谢家败落,他被构陷下狱,我跪在大理寺外三天三夜,求见主审官一面。没人理我。连递进去的一碗药,都被拦在门外。”陆婉儿听得入神,竟忘了托腹,直起身来:“后来呢?”“后来……”蓝玉抬眸,眼神澄澈得近乎冷酷,“后来戴夫人遣人送来一封信,让我去茶楼等她。我去了,她坐在二楼临窗位,手里捏着一盏凉透的碧螺春,问我想不想救谢郎。”陆婉儿瞳孔骤缩:“她让你做什么?”“她什么也没让我做。”蓝玉摇头,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说,我只需照常送饭,照常说话,照常……恨她。”屋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爆裂的微响。陆婉儿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嘴唇翕动几次,才哑声道:“你……你是她的人?”“我不是她的人。”蓝玉终于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是她选中的刀。而您,夫人,是她亲手磨锋的刃鞘。”话音未落,陆婉儿霍然起身,动作太急,裙裾扫翻了案上青瓷茶盏,“哐啷”一声脆响,碎瓷四溅。她指着蓝玉,手指剧烈颤抖:“你胡说!她若早有算计,为何不干脆杀了我?为何还要留我活着,还要让我怀上这个孩子?!”蓝玉静静看着她:“因为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是唯一能证明她‘失德’的凭证。”陆婉儿浑身一僵。“您以为避子丸是毒药?”蓝玉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不。它只是……引子。您偷偷换掉夫人药罐里的安胎散,掺进避子丸粉末;您让方济兰假意诊脉,再故意漏出‘夫人久服寒凉之物’的话;您甚至把黄老请来,在老夫人面前叹一句‘妇人经脉滞涩,恐难成孕’……”她轻轻一笑,“每一步,您都走得又稳又狠,可您有没有想过,为何那些药渣,偏偏被‘不小心’丢在夫人每日必经的回廊边?为何方济兰那日穿的藕荷色褙子,袖口沾了与夫人药罐同款的靛青染料?为何黄老开的方子,第三味药‘紫苏梗’,剂量刚好是致滑胎的临界值?”陆婉儿踉跄退了半步,撞在紫檀木榻沿上,发出沉闷一响。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耳中嗡鸣不止,眼前浮起无数碎片——那日她命喜鹊将药渣泼在青石板上,恰被戴缨的贴身丫鬟拾去;方济兰袖口的靛青,她还夸过衬她气色;黄老写方子时,她特意凑近,看清了那“三钱”的朱砂批注……原来不是她布网,是网早已张开,而她正踩着丝线,一步步跳进自己亲手绣的圈套里。“夫人不必怕。”蓝玉起身,福了一礼,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您肚子里的孩子……会平安落地。”陆婉儿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线希冀:“你……你说真的?”蓝玉颔首:“夫人放心。孩子落地那日,便是您‘病逝’之时。产房血光冲天,稳婆惊叫难产,您在剧痛中咽气,孩子却活下来,由杜瑛娘亲自抱养,记入宗谱,名正言顺。”陆婉儿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下去,背脊重重抵在榻柱上,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她死死咽下。她盯着蓝玉,眼神从惊骇转为怨毒,最终竟化作一种荒谬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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