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得，戴缨在她跟前抄过经文。此时，屋里无人敢吱声，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陆溪儿怔在原处，气得胸口起伏不平，她想替戴缨说话，但她的话在陆婉儿精心准备的证物面前像是无理取闹一般。上首的陆老夫人呢，只看见她捏信的手在抖。她旁边的杜老太君，脸色大有意味，浮流于面的沉叹和浅浅的宽慰。“老姊妹，这种事情……”话说了一半，最后化为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屋里的空气沉到了底，压抑的人大气也不敢出。然而，这正是陆婉儿想要的，她不仅仅要驱逐戴缨，更要让她成为洗不净的污点，让所有人提及之时，只有唾弃和嫌弃。渐渐地，她会成为陆家的避讳，没人再提这么一个不知廉耻之人，就算私下闲说，也会觉着污了嘴。父亲也许会气愤她当众揭露自家丑事，但是没关系，他会原谅她的。并且，父亲会因为自己看走眼而去厌憎戴缨，最终将她遗忘。“你怎么说？”陆老夫人问道。没有点名道姓，但众人皆知问的是谁。屋中的主主仆仆将目光或实或虚地瞥向屋中那人，他们好奇，这个时候的家主，是什么神情。沉怒？羞恼？还是一改往日的清和，变得阴鸷？然而，他们什么也看不出来。陆铭章没有回答陆老夫人的问题，而是侧过头，吩咐下去：“传张巡来。”张巡如今统管整个州府，乃虎城最高阶官员，更是陆铭章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段括、方猛、余子俊，包括陆铭川皆在他之下。下人应诺去了。屋中众人不知家主传一个武将来做什么？这满屋子的女眷，如何使得。陆老夫人见儿子不应她的话，反去招一个武将来，再次出声：“婉丫头说她把这些证物给了你，你是知道了，既然知道，怎的先前不同我说？还不许婉丫头说，让我老婆子一直蒙在鼓里？”“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她说道，“我还道她是个好的，原来……这是没脸待下去了才离开。”陆铭章仍是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侧面一张太师椅前坐下。明明坐于陆老夫人下首，但他往那一坐，就变成了主位。他撩起衣摆，无事人一般靠着椅背，一条胳膊懒懒地搭着椅扶。这旁若无人的态度，让陆老夫人一下子适应不过来，好像面前这人不是她那温肃沉静的孩子，变成了另一个人，变得不认识了……他在她这个母亲面前，何曾冷过脸，从来都是恭恭顺顺。这是她的阿晏么？是那个同他父亲争执，不惜废去功力，并离家远走的孩子？是那个因她染病，他千里归家只为侍奉在侧，尽孝心的孩子？在此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不论刚才陆婉儿如何言之凿凿，陆老夫人又是怎样的愤然，杜家母女把罪责坐实了一般地对老夫人劝解。他们的家主始终一脸平静，静得有些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