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有人在下绊子。”马谡敏锐地察觉到了背后的暗流,“定是曹操的细作在散布谣言,离间孙权和陆都督,破坏和议!”
韩洙目光一凝:“不错。此计甚毒。孙权本就多疑,若对陆伯言生出猜忌,无论和议成否,于江东皆是损害。”
正在此时,驿馆外传来通报,诸葛瑾前来拜访。
诸葛瑾此行,名为探望,实为试探。双方见礼落座后,诸葛瑾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二位使者在此久候,吴侯心中歉然。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朝中众说纷纭,还需时日统一意见。尤其是关于陆伯言、凌公绩二位将军……”
他顿了顿,观察着韩洙和马谡的神色,继续道:“听闻陈公对二位将军极为礼遇,尤其是陆伯言,更是时常召见,探讨军国大事?不知陈公对伯言,究竟是何安排?”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看似关心,实则是在求证谣言,并试探陈暮对陆逊的态度。
马谡心中一凛,正要开口,韩洙却已从容接过话头,笑道:“子瑜先生此言,却是道听途说了。我主陈公,确实召见过陆都督一次,不过是在后园观澜亭中品茗闲谈,问及江东风物而已,何来探讨军国大事?我主常言,陆伯言、凌公绩皆乃国士,虽各为其主,然其忠勇才智,令人钦佩。扣押期间,自当以礼相待,此乃我主待士之仁,亦是向吴侯示之以诚。至于日后如何,自有吴侯与我主商议定夺,我等岂敢妄加揣测?”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澄清了事实(仅限于一次非正式会面),又捧高了陆逊、凌统,更将陈暮的礼遇解释为对人才的尊重和议和的诚意,滴水不漏。
诸葛瑾深深看了韩洙一眼,知道从此人口中难以套出更多东西,便笑了笑:“原来如此,是在下失察了。陈公气度,果然非凡。”他又闲聊几句,便起身告辞。
送走诸葛瑾,马谡松了口气:“韩兄应对得当。”
韩洙却眉头微蹙:“谣言已起,恐孙权心中已存芥蒂。我等需尽快促成正式谈判,迟则生变。”
泉陵,幽禁院落。
凌统的伤势在名医的调理下,终于有了明显好转,已能勉强下地行走。但他心中的壁垒,却比身体的伤口更难愈合。他拒绝走出西厢房,每日只是对着墙壁静坐,或是擦拭那柄并不存在的佩剑,仿佛那是他与过去荣耀和信念唯一的连接。
看守他的暗卫换了几班,都无法与他进行任何有效交流。他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
这一日,负责看守的小队长,一名曾在庐陵城下与凌统部交过手、脸上带着一道箭疤的老兵,在送饭时,看着凌统那副模样,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凌将军,你这又是何苦?败了就败了,活着不比死了强?你看人家陆都督,该吃吃,该喝喝,还能在院里散步,琢磨事情。你这整天对着墙,墙能给你答桉吗?”
凌统勐地睁开眼,目光如电般射向那老兵,带着凛冽的杀意。那老兵却浑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俺在庐陵城下,见过你厮杀,是条好汉!可好汉也得认栽不是?咱们陈公是仁义之主,不会亏待你们。说不定哪天,就把你们放回去了。”
“放回去?”凌统终于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嘲讽,“回去做什么?看孙仲谋那猜忌的眼神?还是听朝中那些蠢材的议论?败军之将,丧师辱国,有何颜面再回江东!”他这话,既是愤满,又何尝不是一种深沉的绝望?他并非不怕死,而是无法面对战败后归去的现实。
老兵愣了一下,挠挠头:“这……俺是个粗人,不懂你们这些大人物的想法。可俺就觉得,活着,总归有盼头。你看那陆都督,不就挺想得开吗?”
凌统冷哼一声,不再言语,重新闭上了眼睛,但紧握的拳头,却微微颤抖。陆伯言想得开?他那是城府深!他凌公绩做不到那般“豁达”,他宁愿在沉默中燃烧殆尽,也不愿接受这屈辱的“善意”。
而在东厢的陆逊,确实如那老兵所说,显得“想得开”。他每日规律作息,读书、散步、甚至向看守讨要了一些交州出版的农书、地理志翻阅,显得饶有兴致。他与陈暮那次短暂的会面,似乎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大波澜,至少表面如此。
只有偶尔,在夜深人静,独对孤灯时,他才会放下书卷,走到窗边,望向东南建业的方向。目光中,没有了白日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忧虑。他在担心江东的未来,担心孙权在内外压力下会做出不智的抉择,也担心自己那看似平静的囚徒生活,究竟能维持多久。陈暮的礼遇,曹操的离间,孙权的猜疑……这一切,都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也缠绕着江东的命运。他这只被困在泉陵的凤凰,能否再有振翅高飞之日?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桉。
就在建业和泉陵因为和议而暗流涌动之际,遥远的成都,丞相府内,诸葛亮也收到了关于庐陵之战和孙陈和议的详细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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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摇羽扇,看着地图上被标记为“陈”的荆南区域,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