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范收敛笑容,正色道:“臣初时亦有此虑。但细想之下,此图乃欧阳氏子弟重金收买文聘都督府一名失意书吏所得,其间过程颇为周折,不似作伪。且图中信息,与我军此前零星探查所得,大多吻合。更重要的是,”他压低了声音,“合肥新败,我军需休养生息,此图若为真,则指明了交州软肋,正是我用计之时;若为假……其刻意示弱于内陆,强于沿海,目的何在?莫非是想诱我攻其海疆?可我江东水军,长于江河水战,对于茫茫大海,实非所长啊。”
孙权闻言,陷入沉思。吕范的分析不无道理。交州若真想诱敌,也应诱其擅长的陆战或水战,而非其并不熟悉的海战。如此看来,此图为真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或许,”孙权缓缓道,“陈暮是真的人力物力捉襟见肘了。北抗曹操,西抚蛮夷,内部整顿亦需消耗,其水军重心被迫放在更易防守的内陆水道,也在情理之中。”
他再次看向那幅布防图,眼中渐渐燃起野心的火焰:“若其海防果真空虚……或许,不必大动干戈,只需派遣精锐水师,突袭其沿海要害,如合浦船坊,焚其战舰,毁其根基,则交州水军元气大伤,数年难以恢复!”
“主公英明!”吕范躬身道,“臣建议,可令庐陵太守吕岱,精选水军死士,筹备火攻之物,伺机而动。”
孙权最终点了点头:“准!但需周密计划,务求一击必中,即便不能尽全功,也要让陈暮痛入骨髓!”他并未完全消除疑虑,但眼前的“机会”和急于挽回颜面的心态,促使他决定赌一把。交州东线的暗战,因这一份真假难辨的布防图,骤然升级。
零陵,洮阳县城,今日格外热闹。城外的空地上,临时搭建起了祭台和棚户,旗帜飘扬。收到邓艾邀请的各部落蛮族头人,带着随从和货物,陆续抵达。人群中,有穿着交州官服的吏员,有好奇张望的汉民,更多的是肤色黝黑、服饰各异的蛮人,他们有的态度友善,与相熟的汉官打招呼;有的则眼神闪烁,带着审视与警惕;还有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瞥向县衙方向。
邓艾身着县令官服,站在祭台前,神情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嘴唇透露着他内心的紧绷。他知道,这次春祭大典,是一场不亚于战场厮杀的外交仗。
祭祀天地、祈求丰收的仪式庄重而简短。之后,便是互市和宴饮。
邓艾没有坐在主位高高在上,而是主动走入各部落头人中间,与他们交谈,询问部落的困难,了解他们的需求。他言语依旧有些磕绊,但态度诚恳,对于头人们提出的诸如盐铁供应、交易公平、边界纠纷等问题,都给予了清晰且积极的回应,并当场下令属吏记录、跟进。
“邓……邓县令,”一个与益州方面接触颇多的部落头人,名叫乌木,带着几分挑衅开口,“听说交州北面、东面都不太平,曹操、孙权的兵马随时可能打过来。你们还有多少精力顾得上我们西边?万一有事,州牧府能派多少兵马来援?”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许多目光都聚焦在邓艾身上。
邓艾停下脚步,看向乌木,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乌……乌木头人,多虑了。陈使君雄才大略,庞军师算无遗策。北……北疆东邻之患,自有使君应对。洮阳,乃零陵北门,亦……亦是交州之土。艾受使君之命,守牧此方,保境安民,职责所在。”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无论……来的是谁,有多少人,只要敢犯我疆土,扰我百姓,”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指向城外刚刚完成加固、旌旗招展的城墙,“洮阳城,便是其葬身之地!艾,与洮阳共存亡!”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志,清晰地传遍全场。配合着那森然的剑光以及城头上明显加强过的守备,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一些原本摇摆的头人,神色变得凝重。乌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邓艾那毫不退缩的目光逼视下,最终悻悻地低下了头。
邓艾收剑入鞘,语气缓和下来:“当……当然,使君亦常教导,汉蛮一家,当以和为贵,以信为本。只……只要诸位谨守盟约,互市公平,不起刀兵,我交州,必不负诸位。盐铁、布匹、医药,乃至耕作之术,皆可共享。”
恩威并施,软硬兼施。邓艾用他的方式,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勉强稳住了局面。他清楚,益州的渗透不会因此停止,潜在的危机依然存在,但至少,他争取到了一些时间,也向那些心怀异志者展示了交州边郡的决心。
春祭大典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头人们带着复杂的情绪和交易来的物资离去。邓艾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队伍,知道西线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泉陵州牧府,捷报与新的情报几乎同时送达。
霍峻硇洲海域“钓鱼”成功,重创蹈海营的消息,让府内气氛为之一振。然而,紧接着来自江东和西线的密报,又让众人的心提了起来。
“孙权果然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