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明了自己满足于现状,不会主动向益州方向扩张的态度,但也隐晦地划定了势力范围——武陵蛮部已是我的盟友,你们也别来插手。
蒋琬闻言,神色松弛了些许,拱手道:“使君之言,琬必当如实回禀。如此,则益州与荆南,可保西线无虞,实乃幸事。”
接下来,双方又谈论了些天下大势,蒋琬对曹操西征凉州的进展也知之甚详,言谈间显露出对刘备集团内部情况的熟悉和出色的政务能力,给陈暮和庞统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送走蒋琬后,庞统冷笑道:“刘备、诸葛亮,这是怕我们西进,扰了他们经营南中的方略。派此蒋琬前来,名为结好,实为试探警告。”
陈暮澹然道:“意料之中。我们目前重心在北与东,西线能维持现状,便是最好。这蒋琬,谈吐不凡,是个人才。刘备麾下,能人辈出啊。”
“确是可造之材,可惜已入他人彀中。”庞统撇撇嘴,“不过,西线暂安,我等便可集中精力,应对即将到来的海上风浪了。”
州牧府后院,陈暮难得有半日清闲,陪着儿子陈砥在院中玩耍。小家伙最近对兵器产生了浓厚兴趣,尤其痴迷于赵云那杆亮银长枪的模型(缩小仿制的木玩具),整日拿着比划。
“爹爹,看枪!”陈砥握着小小的木枪,有模似样地向前一刺,虽然脚步踉跄,但眼神却格外专注。
陈暮笑着扶住他:“砥儿喜欢枪?”
“喜欢!赵叔父的枪,最厉害!能打坏人!”陈砥用力点头,小脸涨得通红,“长大了,我也要像赵叔父一样,骑马打仗,保护爹爹和娘亲!”
童稚的话语,却让陈暮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又夹杂着一丝复杂。他宁愿儿子生长于太平盛世,读书习礼,而非在这乱世中,自幼便接触刀兵。但这就是他们的命运,无从选择。
他将儿子抱到膝上,指着院子里的一块假山石问道:“砥儿,你看那块石头,风吹雨打,它动不动?”
陈砥看了看,摇摇头:“不动。”
“对,它很坚固,所以风雨奈何不了它。”陈暮柔声道,“学武打仗,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就像这块石头一样,要变得坚固。但光有武力还不够,还要有智慧,知道风从哪儿来,雨往哪儿下,怎样才能让自己更稳固,让身边的人更安全。这比单纯的冲杀,要难得多。”
小陈砥似懂非懂,眨着大眼睛:“像爹爹和庞叔父、徐叔父那样,在屋子里看地图,想办法吗?”
“对,就像那样。”陈暮欣慰地笑了,“所以,砥儿既要习武强身,也要读书明理,将来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栋梁,而不只是一员猛将。”
“嗯!我记住了!”陈砥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木枪,眼中闪烁着超越年龄的认真。
崔婉站在廊下,看着父子俩的身影,眼中满是温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希望儿子能平安喜乐,却也明白,身为陈暮的儿子,他注定要背负更多。
就在蒋琬离开泉陵数日后,来自烝阳港的紧急军报,如同一声惊雷,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军报是驻守烝阳的水军校尉发来的:昨日黄昏,一支由十余艘艨艟斗舰组成的江东水军,突然自湘水下游逆流而上,突袭了烝阳港外围的一处巡逻船队。我军两艘巡逻走舸被击沉,数十名兵士伤亡。来袭敌军在与我守港舰队短暂接战后,并不恋战,借着夜色掩护,迅速顺流退去。
“是周泰的旗号!”军报最后强调。
“周泰?”庞统眼中寒光一闪,“孙权果然不甘寂寞!合肥新败,不敢北图,便想来我这儿找回场子?还是说,他已知晓曹操海上之谋,想趁机试探,甚至搅乱我方部署?”
陈暮面色沉静,但手指已悄然握紧。他走到巨大的荆南舆图前,目光落在湘水与长江交汇处,又缓缓移到东面的豫章郡。
“这不是大规模进攻。”陈暮冷静分析,“兵力不多,一击即走,目的应是挑衅、试探我军布防与反应速度,打击我军士气,或许……也想试探一下,我们在与沙摩柯结盟后,西线是否安稳,能否东西兼顾。”
他转过身,看向庞统和闻讯赶来的赵云、黄忠等人:“孙权想看看,我这块‘砥石’,经过一年打磨,是更锋利了,还是露出了破绽。”
“那就让他好好看看!”魏延嗡声说道,脸上战意昂然,“主公,末将愿领一军,沿湘水布防,若江东鼠辈再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赵云沉稳道:“文长稍安。敌军水上来去,陆上布防难以捕捉其主力。当务之急,是加强水军巡防力度,完善预警。同时,需警惕其是否还有其他后手。”
黄忠也抚须道:“不错。孙权用兵,惯会声东击西。此次水军挑衅,未必不是掩护其他方向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