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静,陈暮终于得以回到临时安排的后宅。
崔婉带着已然熟睡的小陈砥,在灯下缝补着衣物。看到丈夫归来,她放下针线,奉上一杯热茶,柔声道:“夫君,累了吧?”
陈暮接过茶杯,感受着那一点暖意,长长舒了口气。他走到床边,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柔嫩的脸颊。小家伙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今日……杀了士徽。”陈暮忽然低声说道,像是对妻子,又像是自言自语。
崔婉手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轻声道:“乱世用重典,夫君也是为了稳定大局。”
“我知道。”陈暮闭上眼,“只是……有时会觉得,这脚下的路,是用太多鲜血铺就的。弃荆州,转交州,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不知是对是错。”
崔婉走到他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夫君忘了‘砥石’之志了吗?璞玉未经打磨,不成器用;乱世不经历练,何来太平?妾身与砥儿,还有这追随你的万千将士、百姓,都将身家性命托付于你。无论前路如何艰难,家,永远是你休憩的港湾;而我们,永远信你,陪你。”
妻子的话语如同涓涓暖流,驱散了他心头的些许寒意和迷茫。他反手握紧妻子的手,看着儿子,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是的,他已无退路。这南疆之地,便是新的砥石。他必须在这里磨砺自己,磨砺这支军队,在这看似偏僻的角落,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为了追随他的人,为了怀中这稚嫩的生命,他必须成为一块真正的,能经受住任何风浪冲击的——南疆砥石!
他走到书桉前,铺开纸张。他要给徐元写一封信,并非求援,而是告知近况,并请他密切关注许都朝廷(曹操)对交州可能的态度。同时,他也要开始构思,如何利用交州的地理和资源,开辟新的局面。
窗外,岭南的夜空星子稀疏,却有一颗格外明亮,坚定地悬挂在天际,如同这乱世中不曾熄灭的希望与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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