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朝会，安民侯林凡石破天惊的“新政十三条”，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皇帝一句“容朕再思”，更是给了无数人遐想的空间。
今日，紫宸殿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百官列队而入，泾渭分明。
以顾玄清、赵瑾等少数几位尚书为首的一派，神情肃穆，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而另一边，以礼部尚书沈文翰为首的，占据了朝堂七成以上的世家官员，则个个面带冷笑，眼神交流间，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傲慢。
在他们看来，皇帝昨日的沉默，便是胜利的信号。
祖宗之法，岂可轻动？
林凡一个幸进的竖子，就算立下泼天大功，也休想动摇大乾立国数百年的根基！
林凡依旧站在百官之首，身姿笔挺如松，对周围投来的或怨毒或轻蔑的目光，恍若未觉。
乾元帝高坐龙椅，面沉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朝会开始。
冗长的礼节过后，礼部尚书沈文翰一步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臣以为，安民侯林凡所提新政，祸国殃民，其心可诛！”
他一开口，便给林凡扣上了大帽子。
“我大乾立国三百载，祖宗之法，历经考验，早已是我大乾之基石。林凡妄言改制，是要挖我大乾之根，毁我大乾之基！”
“其言‘开启民智’，更是荒天下之大谬！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自古以来，黔首愚昧，方能安分守己。若人人识字，个个通算，则必生事端，致天下大乱！此非教化，乃是煽动！”
“至于裁撤冗官，更是断绝天下士子进身之阶，与天下读书人为敌！届时人心离散，国将不国！”
沈文翰说得声泪俱下，仿佛林凡已是亡国妖孽。
“臣附议！请陛下三思，万不可被奸佞蒙蔽！”
“祖制不可废！请陛下严惩林凡，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霎时间，黑压压跪倒一片。
整个紫宸殿，都回荡着他们“忠心耿耿”的谏言。
顾玄清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出列辩驳。
林凡却对他微微摇头，自己缓步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而是对着龙椅上的皇帝，深深一揖。
“陛下，臣，也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只见林凡环视那些痛心疾首的“忠臣”，脸上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丝悲悯。
“诸位大人，句句不离祖制，字字不离国本。”
“在诸位眼中，祖宗定下的规矩，是天。”
“士族的体面与传承，是天。”
“可你们，却忘了这天下，真正的天，是谁。”
林凡的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钟鸣，响彻大殿。
“臣今日，不与诸位辩论。”
“臣，只为诸位，为陛下，写一篇奏章。”
说罢，他对着大殿中央，朗声道。
“笔来！”
一名小太监连忙捧上笔墨纸砚。
林凡却看也未看。
他伸出右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握。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文气，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那文气，不再是江南镇江时的霸道，也不是催生仙谷时的温润。
它厚重，苍茫，广博，带着一股源自大地，源自万民的磅礴伟力！
风云汇聚，光影凝结。
一支完全由金色文气构成的巨笔，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以天地为纸，以文气为墨！
“他要做什么？！”
“疯了！他竟想在紫宸殿内文道显圣！”
沈文翰等人见状，先是惊愕，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冷笑。
在天子面前，在龙气镇压的皇宫大内，强行文道显圣，一个不慎，便会遭到龙气反噬，道基尽毁！
然而，林凡的眼神，古井无波。
他手持文气之笔，神情肃穆，开始在紫宸殿的半空之上，挥毫泼墨！
第一个字落下，金光万丈！
那是一个“民”字！
“轰！”
一股无形的，却沉重如山岳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所有官员，只觉得双肩一沉，仿佛背上了万钧重担，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凡笔走龙蛇，一个个由磅礴文气构成的金色大字，在空中轰然显现，光耀殿宇！
他的声音，如同天宪，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或问，国之本，为何物？”
“曰：非城池之固，非兵戈之利，非典章之繁。”
“国之本，在民！”
“民为水，君为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