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日光在竹影间跳跃,形成斑驳的光点。过了片刻,她才伸出手,捻起一小块切成方形的甜瓜,送入唇间。动作慢而少,如同试探。但终究是吃了。入口的清甜似乎让她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她又慢慢拿起一块绿豆奶糕,小小地咬了一口。糕点松软,微微的甜意在舌尖化开。虽然进食量依旧很小,动作也带着长久自我封闭后的拘谨,但在碧城眼中,这一小块的吞咽,意义远胜于吞下任何琼浆玉液!碧城站在一旁,几乎用尽全力才压住想要欢呼雀跃的冲动,只能红着眼眶,努力让呼吸保持平稳,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谢——感谢苍天垂怜!感谢小公子这个小太阳终于照亮了小姐的心房!莫锦瑟用完几块水果与点心,便示意碧城将剩余端走。“拿……那本《九州风物志》来。”她的目光投向书房的方向。碧城立刻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一本不算太厚、但装帧精美的书册。莫锦瑟接过书,倚在美人榻舒适的靠垫里。初夏的微风带着竹叶的清香拂过脸颊,撩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她垂下眼眸,翻开了手中的书页。
阳光在纸页上缓缓移动。疏影阁内只剩下风拂竹叶的沙沙声和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莫锦瑟的目光专注于文字,时而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过书页的边缘。她依旧未去触碰近在咫尺的酒壶。时间悄然流淌,日影西斜,从锐利的金色变为柔和的暖橘。碧城安静侍立在不远处的廊柱下,看着阳光下女子沉静阅读的侧影,再看看内室窗棂后隐隐可见、在睡梦中咂吧着小嘴的小公子身影,最后瞥了一眼院门口那个不知何时又悄然出现、静静伫立、目光如春风般柔软地笼罩着院中身影的挺拔身影。此刻的疏影阁,静谧得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画卷。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只有这难得的、近乎平凡的午后宁静。这份平静本身,就是一道艰难愈合却又无比珍贵的新痂。它包裹着旧日的累累伤痕,虽仍脆弱,却顽强地维系着此刻的宁和。莫锦瑟低垂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指尖停留在书页的某一行,久久未翻动。她似乎看入了神,又或许只是在享受这份失而复得的、不再需要依靠冰冷酒液麻痹才能获得的短暂安宁。唯有那搁置在石几上、蒙着一层柔和夕照的琉璃酒壶,无言地提醒着过往的深渊仍在咫尺,却又在此刻,被一种更温暖的力量,无声地推开了寸许距离。
夕阳彻底沉入黛青色的远山,将天幕染成深沉的绀紫。疏影阁院中那架美人榻早已被碧城悄悄挪至廊下避露。白日里母子相依的欢声笑语似乎还萦绕在暖阁之中,此刻却被一种更深沉、也更微妙的宁静取代。
宋珩疯玩了一下午,小脸红扑扑的,额上、鬓角都还沁着细密的汗珠。此刻,他正赖在娘亲莫锦瑟的怀里,小脑袋蹭着她柔软的衣襟,如同雏鸟眷恋温暖的巢穴,带着巨大的满足感,却也因疲倦而显得格外依恋。
“娘亲……今天晚上……珩儿跟娘亲睡!”他奶声奶气地宣布,小手紧紧攥着莫锦瑟的一缕头发,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盼地看着她。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福祉。
刚踏入疏影阁院门的宋麟,几乎同时听到了儿子这声宣告。他步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面色平静如常,但眼底深处却划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这小子……真会挑时候!他心中暗自无奈。好不容易借着移居将军府的由头,打破了藩篱,真正住进了她的屋檐下。这难得的、能静心相处、甚至奢望在她房内打地铺的夜晚,若被这横竖占理的小东西鸠占鹊巢……他何时才能有机会修补那千疮百孔的心?但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尤其是在她面前。
他面上不显,只如常褪下沾染了衙门署衙气息的外袍,由碧城接过挂好。目光似无意般扫过依偎在锦瑟怀中的宋珩,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父亲的温和与……隐藏得很好的“审视”。
几乎紧跟着宋麟的脚步,莫云从也摇着他那把标志性的洒金折扇,步履从容地踱了进来。他一身月白锦袍,笑意温润如玉,目光扫过廊下站立的宋麟和室内正被小家伙缠着的妹妹,心中早已了然。看着宋麟那看似镇定实则微绷的唇角,以及莫锦瑟面对儿子要求时那欲言又止、眼神闪烁的样子,莫云从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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