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在阁上独处,还是太静了些。”莫云从放下酒杯,眉头微蹙,看向宋麟,“她近来……”他斟酌着词句,“离不得杯中物,只怕又……”
宋麟执杯的手指微微一紧,深邃的目光投向那高耸入云的阁楼方向,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没有说话,但那沉默中蕴含的复杂情绪,远比任何斥责都更沉重——是知情、是痛惜、是无力,却独独没有轻视。
“我去看看她。”莫云从叹息一声,起身道,“若方便,便请她下来透透气也好。”他的担忧发自肺腑,是为兄长的关爱。
宋麟颔首,声音低沉平静:“我与你同去。”那份对莫锦瑟状况的关注,被巧妙地藏在同行探望的举动下,自然而不显刻意。
莫云从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在了凭窗孑然而立的妹妹身上。那孤寂如断弦的背影,那纤细指间紧握的、几乎空了的琉璃酒壶,都像冰冷的针狠狠扎在他心窝里。晨曦描摹着她过于清减的轮廓,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倦怠与疏离,让他这个做兄长的胸口窒闷发痛。然而,当莫锦瑟的目光触及他身后门口的宋麟时,莫云从清晰地捕捉到妹妹身躯瞬间绷紧,指节捏得酒壶都泛出无力的青白!那丝猝不及防的慌乱虽快如闪电般隐去,却没逃过他一向心细如发的眼睛。
这异常的反应让莫云从心头疑窦更深,但他此刻无暇深究宋麟,妹妹的状态才是最揪心的。他压下疑虑,快步上前,声音放得极轻柔,像怕惊扰了疲惫的幼鸟,每个字都浸透了兄长的忧虑:“锦瑟?独自在阁上闷着做什么?底下新熬了温润滋补的莲子雪蛤羹,火候正好,又清又润。哥哥特意让人给你留了一碗。天亮了,这儿风大凉气重,随我下去透透气?园子里的水晶葡萄、岭南的荔枝新到的,又鲜又甜。坐久了也活动活动筋骨?”他伸出手,试图不着痕迹地去接她手中那碍眼的酒壶,眼神里是全然的疼惜和不赞同,“这酒……太烈,伤身,放放吧?”
话音未落,一抹柔婉得仿佛能掐出蜜糖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切入:“莫侍中脸色瞧着的确不佳呢,”长宁公主已如一道轻盈的月光般飘至宋麟身侧半步处站定,距离拿捏得既不会显得过于亲近宋麟,又能将她的“关切”清晰送达。她微微侧首,蹙着秀气精致的远山眉,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忧心落在莫锦瑟脸上,“云从哥哥说得是,高处不胜寒,春风也带着寒意,吹久了最易头疼。不如移步花厅?那里暖煦,备着的茶点也精细。妹妹这般熬着,做姐姐的瞧着,心里也着实挂念得很。”她言辞恳切,姿态优雅从容,每一个表情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玉器,完美无瑕,仿佛真心实意地为莫锦瑟担忧。
柳映雪如影随形,赶紧堆起谄媚的笑容,细声细气地帮腔:“哎呀公主殿下和莫三爷真是菩萨心肠!句句都是为侍中着想呢!”她眼珠子骨碌一转,话锋骤然压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好奇和仿佛发现什么天大秘密的兴奋,“说来也怪,侍中大人看着清雅,但好像……特别容易‘醉’呢?”她故意加重了“醉”字,眼神飘忽地扫过宋麟,又像受惊的小兔般飞快移开,嘴角噙着一抹恶意的探究,“就像上回在公主府的百花宴上,大家可都瞧见了,侍中喝着喝着就……腿也软了,路也走不成了,啧啧,那模样……后来听说还被不知哪里来的‘热心公子’一路抱出了园子呢?”她拉长了声调,尾音上扬,充满了暗示性的嘲弄,“也不知是哪位‘贵人’,这般‘怜香惜玉’……嘻嘻,不过也是,醉了的美人儿嘛……”未尽之语在暧昧的笑声里回荡,如同泼向莫锦瑟的一盆污秽泥浆!
长宁公主立刻微微拧了柳映雪手臂一下,做足了管教下人的姿态,声音带着无奈的“嗔怪”:“映雪!你个小蹄子口无遮拦!本宫平日里如何教导你的?怎么这般编排人?还不快向侍中赔不是!”她转向莫锦瑟,脸上带着盈盈歉意和恰到好处的袒护,“锦瑟妹妹千万别往心里去!那日你不过是因为身子骨不适,一时虚弱站立不稳罢了。映雪她年纪小不懂事,说话不过脑子,绝非有意损你名节,姐姐替她向你赔个礼,妹妹大量,莫要同她一般见识。”这番道歉,表面诚恳,实则句句都在强调“身子不适”、“站立不稳”,不动声色地将柳映雪那淫秽的暗示牢牢钉在了莫锦瑟身上!
“柳映雪!你给我住嘴!”莫云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俊脸因震怒而泛起一层薄红!他猛地一步跨前,高大挺拔的身躯如同一堵墙,怒视着柳映雪,眼神凌厉如刃,几乎要将她活剐!他岂是蠢人?!长宁公主和柳映雪这一唱一和、明褒暗贬、夹枪带棒的双簧戏,每一个字都是淬毒的暗器,直指他妹妹的清白!他强压着上前扇这贱婢耳光的冲动,声音冷得掉渣:“污言秽语,构陷朝廷三品大员!谁给你的胆子?再敢诋毁舍妹半句,休怪本官不讲情面!让你父亲来跟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