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公主殿下,”门外传来侍女恭敬的禀报声,“宾客们已齐聚水月阁。”
这声音如同冰冷的泉水,暂时浇熄了乐阳公主即将爆发的火气。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被冒犯的恼怒。目光落在莫锦瑟腰间那小巧的琉璃酒壶上,她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时辰到了,移步水月阁吧。”随即,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刻意流露的、作为长辈的“关切”瞥向酒壶:“……这酒,终究伤身。莫卿如今身负要职,当自珍重,莫要为杯中物……误了正事!”这关切是假,提醒她的身份职责是真,更是将方才冲突的失败,转用上位者对下位的警示表达出来。
莫锦瑟仿佛完全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机锋与责备。她甚至没有起身去碰那杯被公主亲手斟满的清茶。反而极其自然地解下了腰间那小巧玲珑的琉璃酒壶,在乐阳公主隐含薄怒与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拔开了精致的塞子。
她甚至未曾理会公主那杯被晾在几案上、渐冷的第二杯茶。仰头。清冽辛辣的酒液精准地灌入口中!那吞咽的动作自然流畅,喉间微动,一丝苦涩与麻痹掠过她清冷的面容,却又在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饮鸩止渴般的舒缓覆盖。
她随手将塞子盖回小巧的壶嘴,冰冷的琉璃酒壶在素净的青衣衬托下,折射出幽暗却炫目的光芒,重新被丝绦系回腰间。这一切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饮了一口水那般平常。
乐阳公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番姿态,不仅是对她方才“莫要为杯中物误了正事”警告的无视与轻蔑,更是在她长公主府的私人暖阁中,赤裸裸地宣告主权——她莫锦瑟行事,无需顾忌任何人脸色!
“呵。”乐阳公主发出一声极轻的、混合着恼怒与无奈的气音,拂袖起身,不再言语,径直向水月阁走去。莫锦瑟面无表情地跟上,那清瘦挺直的背影在奢华的回廊中,如同一柄出鞘的青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冽气息。
水月阁中,果真是百花争艳,名媛贵女云集。香粉气息、丝竹管弦声、女子低低的娇笑声与议论声交织弥漫。
然而,当莫锦瑟的身影随着乐阳公主出现在门口时,那喧嚣如同被瞬间冻结!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惊艳、嫉妒、探究、审视、畏惧……种种情绪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空气!这位传奇的莫家嫡女,昔日的世子妃,被流放南疆又骤然回归、一跃成为三品侍中的朝廷新贵,本身就是这场宴会最瞩目的焦点!她的素净青衣与腰间那格格不入的琉璃酒壶,更添了无数揣测。
莫锦瑟目光如同寒冰扫过全场,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到乐阳公主下首为她预留的位置坐下。那姿态,冷漠疏离到了极致,甚至带着一丝厌烦,仿佛周遭所有精心打扮的莺莺燕燕都不过是碍眼的浮尘。
乐阳公主在主位落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正欲开口活跃气氛——
“哟!这宫里的‘烧春归’就是好啊!瞧把莫侍中馋的,百花宴上都不忘随身带着心爱的宝贝解馋!莫侍中这酒量,啧啧,莫不是在南疆把酒当水喝出来了?”一个尖酸刻薄、带着浓浓嫉妒和恶意的话语,如同毒针般清晰刺破刚刚恢复的些许喧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只见右首下侧席位,柳映雪一身娇艳的桃红裙裳,满面堆着虚伪的笑容,眼神却如同淬毒的钩子,死死盯住莫锦瑟腰间的酒壶!宫门口的惊吓显然被她化作了变本加厉的妒恨!她就是要当众撕破莫锦瑟“朝廷重臣”的威严外衣,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显出“酗酒”的“不堪恶习”。
柳映雪尖酸刻薄的声音在水月阁回荡,如同投入静水中的毒石:“莫侍中这酒量,啧啧,莫不是在南疆把酒当水喝出来了?”她恶意地盯住莫锦瑟腰间的琉璃壶,脸上假笑,眼中却淬满了嫉妒与报复的快意——她要撕开莫锦瑟的面具!
乐阳公主优雅抿酒,凤眸低垂,未置一词。她在等,等莫锦瑟的应对。是锋芒毕露?还是锋芒被酒意消磨?这份沉默如同纵容的阴影。
长宁公主端坐旁侧,素雅宫装衬得她温婉如画,此刻秀眉轻蹙,忧心忡忡地看向莫锦瑟的酒壶,仿佛真心忧虑大臣沉湎——实则是给柳映雪无声鼓劲的伪善。
满厅贵女的私语汇成嗡嗡细流:“随身带酒?”“定是南疆染的恶习……”议论如小针,刺向场中,也刺向关切她的人。
莫云从捏紧了酒杯,指节泛白;莫叔白额角青筋跳动,像被激怒的猛虎压着獠牙;宋麟的目光更是黏在莫锦瑟身上,焦灼灼烧——那被宽袖半掩、却仍能窥见厚厚包扎的手腕,仿佛透过衣料渗出血来!每一次她抬手,都像刀割在他心上!
皇甫洵面沉似水,指节轻叩案面。莫锦瑟的漠然,是超然物外?还是被什么抽干了神魂?像一柄寒锋濒临断折。
莫锦瑟置若罔闻。她身处漩涡中心,却仿佛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