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碧城大惊失色,死死撑住莫锦瑟摇摇欲坠的身体。
几息之间,莫锦瑟猛地咬住下唇!尖锐的疼痛让模糊的视线强行聚焦!一丝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她推开碧城搀扶的手,挺直了几乎被愤怒和痛楚压垮的脊梁,仿佛一柄被仇恨瞬间淬炼成精钢的利剑!所有脆弱、惊慌在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杀意取代!
她眼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烈焰,声音却冷得如同刮过北极的寒风:“带路!”
没有多余的字眼,没有崩溃的哭喊。只有两个字,却蕴含着比任何嘶吼更决绝、更恐怖的意志!
碧城看着小姐那双仿佛有地狱之火在燃烧的眼睛,心头剧颤,再不敢有丝毫犹豫,抹了把泪:“是!奴婢这便引路!”她迅速翻身上马。莫锦瑟几乎是同时抢过另一名侍卫的缰绳,不顾繁复宫装的不便,动作迅捷利落如猎豹,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无边的悲愤与决绝,撕裂沉沉暮色,直扑城外普陀后山!
环水殿内,金碧辉煌,笑语喧阗。端阳晚宴虽未正式开席,但前奏的热闹已如烈火烹油。刚刚在龙舟赛上以雷霆之势夺魁的平南王世子宋麟,无疑是此刻最耀眼的焦点,被无数王公贵戚、勋爵重臣簇拥在核心,赞誉与美酒如潮水般涌来。
然而,宋麟却像一头被困在锦绣牢笼中的猛兽。他脸上勉强维持着应酬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一遍遍在觥筹交错的殿堂内巡梭,试图捕捉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锦瑟没有回来!更让他心焦的是——连莫时雨的身影也消失无踪!
那股从得知碧城带消息回来时就萦绕心头的不安感,此刻如同冰冷的藤蔓越收越紧。欢乐喧嚣的声浪在他耳中扭曲成嗡嗡杂音,华灯的光芒也显得刺眼眩晕。
这时,窦令仪的贴身小丫鬟绿云,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小心翼翼地挤过人群靠近他,怯生生地唤道:“世子爷……”
宋麟如获大赦,立刻推开眼前递过来的酒杯,两步跨到绿云面前,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得近乎失态:“绿云!可看见世子妃了?!”
绿云环顾四周,见没人特别留意,才飞快地小声道:“回世子爷,夫人很是担忧六小姐……世子妃刚陪在宫门外,劝慰了夫人许久,才让夫人进了殿……后来奴婢看见碧城姐姐骑马急匆匆回来,好像对世子妃说了什么……然后、然后世子妃脸色一下就变了……好像很生气……很着急……立刻就跟着碧城姐姐骑马走了!是往城西方向去的!”绿云的声音也带着担忧,显然莫锦瑟当时剧变的神色也吓到了她。
城西!普陀寺!碧城带来的消息!锦瑟那般人,能让她“脸色大变”、“很生气”、“很着急”的事情,绝非寻常!宋麟心中的警报瞬间拉至最高级!他几乎可以肯定,时雨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让开!”宋麟再也顾不得许多,低喝一声,拨开挡在面前的人就要往外冲!
“哎?世子爷这是要去哪啊?”“魁首还没喝庆功酒呢!”“宋兄,这大好日子,美人一会儿就回,何必急着去寻?”众人哪里肯放他走,纷纷嬉笑着阻拦,七嘴八舌,酒杯再次递到眼前。
就在这时,莫云从和莫叔白兄弟俩端着酒杯,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他们看到人群中心的宋麟被拦住,脸上都露出促狭的了然神情。
“嘿!我说妹夫这是怎么了?赢了龙舟赛,心就飞到自家媳妇儿身上去了?”莫叔白嗓门洪亮,上来就熟稔地一把箍住宋麟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宋麟都晃了一下,语气满是揶揄,“一刻不见锦瑟就急成这样?放心放心,你那媳妇儿是去寻我家的皮猴子时雨去了!那丫头贪玩,定是被普陀寺的热闹绊住了脚,忘了时辰!”
莫云从也含笑踱步过来,手中的白玉酒杯轻晃,姿态依旧温雅从容,带着兄长式的调侃:“宋麟啊,你这也太心急了些。时雨贪玩也不是一两天了,哪次出门不是惹得娘亲担心?锦瑟担心妹妹,去接应一下罢了,能有什么大事?你呀,”他摇摇头,眼中带着理解的“同情”,“怕是被锦瑟管得服服帖帖,离她视线一会儿都不行了吧?放心,这环水殿的门,她认得路回来。”
莫家兄弟的语气轻松自然,眉宇间毫无阴霾,甚至还带着对妹夫“黏人”行为的善意调笑。他们显然真心觉得这只是莫时雨又一次惯常的迟到,锦瑟去寻人也是情理之中,全然没有意识到此刻城西普陀山后可能正在上演的惨剧。他们流露出的,是对宋麟此刻“焦急寻妻”行为的促狭,而非对妹妹境况的担忧。
然而,正是他们这份出自真心的“轻松平常”,以及“锦瑟只是去接个贪玩丫头”的认知,却像一道道无形的绳索,更牢地将心急如焚的宋麟捆在了这虚浮的荣光中心!
看着三哥四哥脸上那纯粹是对他“离不开锦瑟”的打趣笑容,宋麟胸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与巨大的焦虑几乎要炸开!他们不知道!他们根本不知道锦瑟那瞬间剧变的脸色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