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皇甫洵率先迎上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情绪。如同对待一个需要尊重的上级,而非至亲。
“嗯。”冀王皇甫凌鼻腔里哼出一个毫无感情的音节,算是回应。随即目光便移开,径直走向正迎上来的平南王宋辰,寒暄起来。
长子皇甫澹大约二十五岁年纪,面容与其父有几分相似,气质稍显文弱。他紧随在父亲身后,对皇甫洵这个亲弟弟,态度还算温和:“三弟近来可好?听闻前些日子有些‘风霜’袭扰(含蓄提及风波),未曾亲至探望,勿怪。”
皇甫洵微微颔首,应付道:“劳大哥挂念,尚好。”
然而,紧随其后进来的五公子皇甫璟却截然不同。这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骄纵,眼神跳脱,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轻浮和不知收敛的刻薄。他见父王和大哥都不理会皇甫洵,立刻像是得了什么信号,几步走到皇甫洵面前,下巴微扬,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光芒,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度,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哎哟!这不是我们吏部尚书、尊贵的永绥王殿下嘛!多日不见,尚书大人这是……刚从‘后院’那片惊险之地脱身吗?啧啧,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的‘后院’竟这般厉害,能让大人您都着了道,还闹得满城风雨,连陛下在朝堂上都……哎呀呀,恕小弟嘴快!想必大人您自有雷霆手段,必定已经将那些‘不识趣的小猫’都清理干净了吧?”他说着“小猫”,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瞟着宋麟的方向,脸上是挤眉弄眼的促狭笑容,语气尖酸刻薄!
这番话如同当众扒皮!赤裸裸地将皇甫洵后院起火、周家被查的丑事、乃至朝堂被训斥的狼狈尽数点出!且当着在场所有宗亲贵胄的面!尤其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小猫”和瞟向宋麟的目光,更是在试图挑动众人敏感的神经,暗示皇甫洵的种种不顺与宋麟有关!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乐阳公主正从内室走出,目光凌厉地扫了过来。安国公世子等人眉头紧锁。便是正与冀王说话的宋辰,也诧异地停住了话头。宋麟倒是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目光落在澄澈的茶汤上,仿佛那上面开出了一朵花。
皇甫洵的脸色,在听到“后院”二字时已然沉了下去,待“陛下在朝堂上……”那段话出口,眼中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暴怒与屈辱!那份被宋麟隐晦激起的火气,此刻被这个不知死活的庶弟彻底点燃!他刚在宋麟那里没占到丝毫便宜,正憋着一口邪火无处发泄,这个平日里仗着母亲得宠便不知天高地厚的皇甫璟,竟敢跑到他永绥亲王面前来上蹿下跳,揭他的伤疤?!
“五弟!”大公子皇甫澹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用力扯了一下皇甫璟的衣袖,低声呵斥,“胡说什么!还不快住口!”皇甫璟却像没听见,反而梗着脖子,更加起劲:“我说错了吗大哥?我这不也是关心三哥吗?正所谓‘前车之覆,后车之鉴’,三哥位高权重,更该洁身自好,管好后院那些……咳咳……野花野草嘛!免得再被某些‘猫儿鸟儿’钻了空子,扰了御前清听不是?”他一边说,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看着皇甫洵铁青的脸,得意洋洋。
皇甫洵猛然转身!那双被怒火烧红的眼睛死死钉在皇甫璟那张写满得意和愚蠢的脸上,如同盯着一只令人作呕的蛆虫!他刚才压制下去的、属于铁血亲王和执掌吏部高官的煞气瞬间破体而出!
“呵……”皇甫洵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冰寒刺骨的冷笑,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森然,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大厅一角:“本王的后院,自有天家宫卫理清奸佞。倒是五弟你……听闻昨日京郊你的别苑演武场上,才新得的那匹价值万金的‘照夜玉狮子’,不知怎的惊了马,将你重金求得的‘金镶玉点翠合欢步摇’连同御赐的那块‘福禄寿喜’和田佩,一起踩成了粉末?”
他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迫过去,皇甫璟脸上的得意瞬间僵硬!他声音更冷,更清晰,如同刮骨钢刀:“还有前几日在‘风月斋’的雅间里,你豪掷千金博佳人一笑倒也罢了。偏偏醉酒之后,将陛下‘勤政亲贤’那方御笔的影壁……”他故意停顿,欣赏着皇甫璟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眼中升起的恐惧,“当成了……靶子,玩起了投壶?”
轰——!皇甫璟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睛因极度的惊恐而睁大!皇甫洵说的这两件事,都是他极力隐瞒、生怕传入父亲和陛下耳中的绝密丑闻!那匹名马惊蹄踩碎他心爱之物是真!醉酒把父皇手书影壁当靶子投壶更是大不敬的死罪!他自以为瞒得极好,怎么会……?!
“五弟啊五弟……”皇甫洵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冰冷的弧度,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竖起耳朵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你这前院后院,才是真正的一塌糊涂,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本王这后院,不过是几只不开眼的畜生作乱,踩死扫开便是!可你……”他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虚点着皇甫璟的胸口,带着极致的鄙夷,“却是自己这园子里的‘玉树琼枝’都朽烂得扶不起来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