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完毕,书房内一片沉寂。宋麟与丁崇叩首领旨,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果然!一切如他们所料!这份看似“天威难测”、“皇恩浩荡”的旨意,恰恰印证了他们最坏的猜测!陈锐这个在玉石铺试图调戏世子妃,行为恶劣的纨绔,居然在满门抄斩的滔天罪罚中,成为了唯一的漏网之鱼!仅凭“涉事未深”、“年少无知”?荒谬!除了有幕后之人手眼通天、在刑部甚至在文昭帝面前施加了巨大的影响!不可能有其他解释!
太监将圣旨恭敬交与宋麟之手,脸上竟也带了一丝温和的笑容,用只有几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宋侍郎,陛下和宫中得知莫舍人平安找回,甚是欣慰。陛下口谕:莫氏温婉贤淑,此番流离多因汝未曾尽全守护之责。望卿此后珍之重之,再莫使其有失。国法之外,亦有家伦。”这话语带着罕见的“家话”意味,传递着文昭帝对莫锦瑟这位昔日中书舍人、如今备受瞩目的平南王世子妃的特殊关怀。
宋麟心中一震,涌起暖流,更深感责任沉重,躬身郑重回应:“臣宋麟铭记圣训!此生必不负吾妻!”
太监离去后,书房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而肃杀。宋麟缓缓展开那份明黄的卷轴,目光落在“陈锐流放南疆”那几个刺眼的字上,指节捏得发白。丁崇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沉声道:“好一个涉事未深!好一个年少无知!宋大人,看来我们猜对了!陈瑄等到了他想要的结果!用他守口如瓶的‘忠诚’,换了他孙子的一条性命!”
“未必是忠诚,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交易!”宋麟的声音冰寒刺骨,“陈锐被轻判,恰恰证明幕后之人急了!他迫于陈瑄手中的某些东西,不得不跳出来保陈锐一命!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猛地合上圣旨,目光如同燃着幽幽火焰,射向陈府的方向,带着无可置疑的决心:“既然我们撬不开陈瑄的嘴,圣旨又‘及时’送达……那我们就在陈锐离开洛阳前,把他爷爷藏着的、足以让那幕后黑手寝食难安的‘东西’,找出来!”“丁侍中!”宋麟命令斩钉截铁,“点齐人手!你我,即刻亲赴陈府!目标——书房!挖地三尺,也要找出那个能让陈瑄以命相搏、让幕后之人不惜干扰圣裁、也要救下陈锐的……铁证!”
夜色如墨,吞噬了洛阳城白日残留的最后一丝喧嚣。被查封的陈府,如同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茔,死寂地矗立在沉沉黑暗中。朱漆大门紧紧关闭,交叉贴着刺目的刑部封条,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发出如同鬼泣般的窸窣声。白日金碧辉煌的府邸,此刻只有几盏零星的气死风灯悬挂在檐角廊下,在夜风中无助地摇曳,投下光怪陆离、摇摆不定的阴影,将雕梁画栋切割得面目狰狞。那些被查封后弃置的花木,在夜风中发出凄凉的呜咽。
没有前呼后拥,宋麟与丁崇只带了数名绝对可靠、由承影亲自挑选的精锐亲兵,悄然抵达后角门外。守卫早已得到密令,无声地退开。
“嘶啦——”封条被无声撕开,沉重生锈的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承影手持长棍,警惕地守在门口,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院内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林七则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率先闪入府内探查。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灰尘、昂贵木料和家具封禁后特有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府内黑沉如墨,只有远处廊下微弱的灯火勾勒出院落的轮廓。昔日的仆从早已被尽数下狱,府中空无一人。风穿过空荡的厅堂院落,卷起几张散落的纸片,发出“哗哗”的声响,如同亡魂的低语。
宋麟与丁崇在几名亲兵手执火把的护卫下,踏入这座死寂的府邸。靴子踩在光滑冰冷但蒙尘的地砖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在巨大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脚都踩在人心头。废弃的家具蒙着白布,在火光的边缘勾勒出如同蛰伏野兽般的诡异形态,平添了几分阴森。
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陈瑄的书房。一行人脚步沉稳,迅速穿过几重院落,直奔府邸核心地带的主院书房。沿途,精致的亭台楼阁、名贵的假山湖石,此刻在火光映照下都如同失去了灵魂的空壳,只余下被查封的凄凉与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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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位于主院正房一侧。房门紧锁,厚重结实。宋麟一个眼神,一名擅长开锁的亲兵立刻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套精巧的工具。在火把映照下,他动作极其灵巧地在锁孔中拨弄了几下。“咔嚓”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沉重红木大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悠长的叹息。书房内比外面更黑。一股混合着陈旧书籍、沉香木家具以及浓郁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尘味道。
亲兵将手中的火炬高高举起,炽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