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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宋大夫来了!”小桃活泼的声音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莫锦瑟正被陈嬷嬷搀扶着在院中铺着软垫的躺椅上缓缓坐下,闻声抬起头。目光触及宋文初时,那原本沉浸在送别情绪中的宁静眉目自然而然地舒展开来,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极浅、却清晰可见的笑容。那笑容是友好的、礼貌的,带着对医者的谢意。但不再是刚才那个只对着离去之人的、足以照亮整个世界的璀璨笑靥。这对比如此鲜明,如同一块透明的冰,映照出宋文初心底的冰凉与现实的距离。
宋文初握着医箱提手的手指再次收紧了一瞬,呼吸似乎也跟着停滞了一下。那明媚笑容带来的巨大冲击尚未完全消化,此刻这礼貌的颔首微笑,虽如春风拂面,却也如同无声的界碑,划开了鸿沟。莫锦瑟微微欠身示意,目光澄澈。“小姐……”宋文初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温和沉稳,却也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然和距离感,“在下前来诊脉。”他走上前,在准备好的杌子上坐下。小桃早将一方洁白的丝帕轻轻覆在莫锦瑟伸出的皓腕上。诊脉的手指带着医者特有的稳定,然而只有宋文初自己知道,指尖下的脉象感知已不再是纯粹医学的探寻。指尖触碰到她微凉肌肤的刹那,那日日夜夜的担忧、无数次为这微弱脉象忧心如焚的感觉仿佛还在昨日,而如今……脉象跳动有力、圆润平稳如珠走玉盘,从容舒畅。这是心结渐开、气血充盈的征兆,是胎儿稳固、母体渐复康健的吉象。一切都在变好。可这一切“好”的源头,不再与他有任何直接联系。“小姐脉象平稳和缓,胎息沉稳有力,较之前几月更为……稳健康泰。”宋文初缓缓收回手,垂下眼帘,避开了莫锦瑟那双平静清亮的眼睛,专注地整理着药箱,“不必过忧。只是月份渐大,平日里还需……多加走动,以利气血畅通,安度此期。”他的声音四平八稳,如同念着再寻常不过的医嘱,却在提及“康泰”二字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仿佛在舌尖艰难地咀嚼了一番。他将几包早已配好的温补安胎药材递给小桃:“按旧例煎服即可。若无特殊不虞……在下,隔些时日再来探视。”他刻意避开了“请脉”的字眼,仿佛想减轻自己的存在感。莫锦瑟静静地听着,眼神温柔地落在小桃收好的药包上,然后抬起头,对着宋文初无声地、清晰地微点螓首,那是一个纯粹的、代表着“多谢关怀”的动作和眼神。
宋文初看着她颔首的动作,看着她眼中纯粹温和的感激,却再无半分能搅乱心湖的涟漪。他站起身,提起医箱,动作利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仿佛急于离开这个曾经让他牵肠挂肚、如今却只剩下祝福与怅然的地方。“小姐留步,不必送了。”他对欲起身的莫锦瑟做了个手势,眼神温和却疏离。他转身,迈开脚步。清晨的阳光穿过庭院枝叶的缝隙,在他青色的背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步履从容,却仿佛比来时沉重了几分。院门推开又掩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片沐浴在暖阳下的庭院,没有再看一眼花影深处那个安静倚坐的身影。只留下一个穿过重重花影、向着院外那片更广阔却也更多尘嚣世界走去的、渐行渐远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道的光影尽头。那背影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默与孤直。方才所见那惊心动魄的、只为一人绽放的笑容,与他心中那点已然被现实浇熄的微末念想,一同被揉碎、封存。最终只化作对这女子康宁顺遂的一份无需言说、也无需回应的……遥远祝福。
她好,那便是一切了局。而属于他的路,终究只与药香相伴。济世堂里,那些浸润着草木清芬的药柜和需要他救治的苍生,才是他永恒的归途。这院中的一阵风,一片云,终究只值得在记忆的角落里,泛起一丝微澜,随即悄然归于药香的沉静。
留守府正厅的气氛凝滞了半晌。杨靖、周弘等人被丁崇那锐利如刀、直指漕运核心弊案的剖析惊得后背冷汗涔涔。这位从长安风尘仆仆赶来的从一品侍中,开口便如惊雷,丝毫没有新官上任的客套与试探,其洞察力与魄力,甚至让一旁坐着的主官宋麟也显得“温和”了许多。陛下遣丁崇前来协助督漕,其深意已昭然若揭——洛阳漕运这积弊沉疴,已到了非刮骨疗毒不可的地步!
杨靖正搜肠刮肚,试图用官场油滑之词在宋麟和丁崇面前和稀泥,遮掩他与陈家千丝万缕的联系。河南尹周弘额头也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