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铜镜中那个眼窝深陷、脸颊凹陷、如同被生生削去一半魂魄的自己,宋麟的目光空洞了一瞬。旋即,那点幽火更盛,如同冰原上不灭的磷火,固执地燃烧。“行李务必精简,只带必要之物。承影调集人手,扮作商队,明日拂晓出发。”他对着刚刚进门的承影吩咐,声音冷静得如同结冰的河面,每一个字都带着不顾一切的决心,“从长安至洛阳沿路所有驿站、城镇,加派三倍人手!给每一处的朱雀台暗桩传令,不惜一切代价探查数月内所有孕妇、尤其是……有伤在身或寡言少语的新迁入者行踪!任何蛛丝马迹,立刻飞鸽回报!”他无法再忍受过去一个月徒劳的搜寻,必须倾尽所有力量,在通往洛阳的每一寸土地上布下天罗地网。
承影肃然抱拳:“是!属下立刻安排!”他清楚地感知到世子爷的变化,那是一种绝境中强行凝聚的、孤注一掷的意志,脆弱却又无比坚硬。
洛阳。那座同样承载着王朝荣光的东都,不再是冰冷的任务目的地,而是黑暗迷途中唯一被点燃的灯盏,即便光芒微弱如星火,却足以支撑他踏出这绝望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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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都洛阳。在洛水之畔一处闹中取幽的小院里,春光正好。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新抽的嫩芽在墙根下舒展,几株早开的梨花如雪纷扬。莫锦瑟穿着素净宽松的襦裙,安静地坐在庭院的藤椅上。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她苍白的脸庞和已明显隆起的小腹上,但她的眼神却像凝在远方的寒冰,空洞又疲惫。从长安城到这里的漫长路程,仿佛耗尽了她最后的心力。那场精心设计的逃离,撕开的是她自己心口那道最深的伤口,留下的是绵延不绝的空洞与痛楚。
小院里新请的丫鬟小桃和负责厨事的陈嬷嬷,小心翼翼地伺候在一旁。她们初见莫锦瑟时,都被她那惊人的美貌震慑,那份清冷绝伦的气质如同画中仙子落入凡尘。但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死寂和难以言喻的悲伤。她从不开口说话,脖颈上那道浅浅的旧痕成了无声的谜。一个这样貌美的孕妇,怀着胎,独自远赴东都,终日沉默如山,偶尔望着天空失神落泪……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沉重的雾霭,笼罩着这方小院,压得人心头发闷。
负责守护的暗卫统领林七日夜看在眼里,焦虑日增。小姐身体本就孱弱,失语沉默,茶饭不思,精神恍惚,长久下去,腹中胎儿和她自己都岌岌可危。他只得咬牙,请动了东都颇富盛名、据说尤擅妇科和心疾的年轻名医——宋文初。
当宋文初在林七引领下踏入这小院时,春日暖阳正透过梨树的花隙,斑驳地落在藤椅中那个纤弱的身影上。她微微侧着头,看着一片缓缓飘落的花瓣,细长的脖颈脆弱得像易折的玉兰枝,侧脸线条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破碎感。
宋文初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只觉心头仿佛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那一瞬间的惊鸿一瞥,竟让他素来冷静自持的心湖掀起了从未有过的波涛。他见过无数病患美人,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种将极致的美貌与深沉的绝望、极致的脆弱与惊心的坚韧融合得如此矛盾的存在。
他走近,看得更真切些。孕相已显,衣衫素雅。最刺目的是她脖颈间那道虽已愈合、却仍清晰可见的浅痕,像一个无声的控诉。再看向她空洞的双眼,那里面盛满了整个世界的沉痛与隔绝。林七低声对他提过,她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以致无法言语”。
宋文初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了。是什么样的惊吓,能让一个女子从声音到灵魂,一同被尘封?看着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宋文初心底的疑云和心疼翻滚得更甚。她的夫婿呢?她的家人呢?为何让她一个身怀六甲、心魂受创的女子,飘零到这陌生的东都,独自承受这一切?
他无法追问,甚至不敢流露出过多的疑惑。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微乱的呼吸,如平日一般,在藤椅旁的小杌子上坐下。拿出脉枕,声音放得极轻柔,如同怕惊碎清晨的露珠:“夫人,让在下为您请个脉。”
莫锦瑟的目光似乎被他的声音短暂唤回,又似乎没有。她空洞的眼神掠过他清隽沉稳的面容,最终停留在自己搭在腹部的手上,仿佛那才是真实的世界。她缓缓地、无声地伸出手腕。
指尖触碰到那截纤细却冰凉的手腕,宋文初的心弦又是一颤。他凝神屏息,细细诊脉。时间在静谧的空气里流淌,只有风吹落梨花的声音。许久,宋文初才收回了手。他刻意忽略掉那萦绕在鼻尖的、清冽中带着一丝苦涩哀伤的淡淡香气。“夫人脉象滑利有力,腹中胎儿健壮安稳。”他的声音依旧柔和平稳,带着医者的笃定,试图将这安心的信息传递给她那封闭的心扉,“您不必忧心孩子。”
莫锦瑟那长久凝固的眼睫,终于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那只纤细的手,极其轻柔、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