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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麟每日归来得更早,处理公务时都带着一丝少有的急迫。他进入疏影阁后,不再像从前那样径直走向榻边,而是刻意在距离美人榻几步远的窗边圈椅上坐下。他会随手拿起一卷书册,或者只是安静地处理随身带来的卷宗。他不再急切地试图用言语靠近。他知道,语言此时对她而言,可能也是某种潜在的噪音。他只是待在那里。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宣言。偶尔,他会抬起头,目光穿过房间里氤氲的光线,落在那个背对着他、如画的侧影上。他会刻意放缓呼吸,让翻动书页的声响变得几近于无。有时,在处理卷宗片刻后抬头,他会发现美人榻上那个微微隆起的轮廓,似乎极其极其微妙地……朝他所在的方向,更偏转了一点点角度。有时,在花嬷嬷劝她喝汤药的间隙,他会用最平常的语气,状似随意地低声对花嬷嬷说一句:“嬷嬷,药里少放点蜜,太甜腻了对孩子不好。”然后,他便能感受到,那趴在榻上的身影,会极其轻微地、不自觉地……屏息凝神那么一瞬,仿佛在仔细捕捉他那细微话语的含义。她的耳朵,她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回归这个世界,回归他的身边。
一日午后,宋麟坐在圈椅中闭目养神。连日的高度紧张和疲惫侵袭,让他难得地陷入短暂的浅眠。窗外有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突然——美人榻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如同小石子落水般的抽气声。宋麟瞬间惊醒!几乎是同时睁开眼!莫锦瑟不知何时已微微侧过了身,面朝他这边!她的手有些慌乱地按在小腹上,那双许久不露的全貌的秀眉,此刻紧紧蹙起,眼中难得地露出一种清晰的、带着点惊慌和无措的讶异!她在看他!并且,眼神不再完全空洞!
宋麟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他强压下立刻冲过去的冲动,稳住声音,尽可能平缓、清晰地询问:“怎么了,锦瑟?不舒服?”他甚至不敢用“疼”这样会引发不良联想的字眼。
莫锦瑟急促地喘息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地在小腹和他脸上来回,似乎想确认什么。她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干涩的气流摩擦的嘶声(嗓子受创加上长期沉默),疼得她下意识蹙眉。
“是……是孩子?”宋麟立刻反应过来她捂着小腹的动作和那惊讶的神情意味着什么!他眼中瞬间迸发出无法掩饰的巨大惊喜,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孩子……他是不是……动了?”
莫锦瑟的目光紧紧锁着自己的小腹,眼神里的迷茫和惊慌在宋麟的话语中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水光的不可思议。她感受着掌心下那如同小鱼轻轻顶泡泡般、微弱却无比真切的悸动——那是生命自发的力量,穿过恐惧的迷雾,悄然与她重新连接!一滴清澈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她抚在小腹的手背上。这滴泪,不再是完全的无措与悲伤,仿佛带上了某种无声的震动和醒悟。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帘,第一次,毫无遮蔽地、清晰地望向了坐在几步之外,眼底写满了关切与巨大惊喜的宋麟。那双曾被恐惧彻底占据的眼眸里,死灰般的冰层悄然碎裂,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清明与微光。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结。两行泪水无声地顺着宋麟疲惫却欣喜的脸颊滑落。他甚至都没有察觉自己落泪,只是贪婪地、近乎虔诚地注视着那双终于重新映照出他身影的清亮眼眸。窗外的日光温柔地洒落,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的细小尘埃。沉寂了太久的疏影阁,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鲜活的气息。如同冬眠已久的种子,在温暖的目光注视下,悄然顶开了冰冷而沉重的冻土。那条布满荆棘的疗愈之路,终于在她清晰的注视中,显现出前方微弱却存在的,通往黎明的微光。
那扇紧闭的心门,虽未大开,但缝隙已然被撬开。暖意与希望,正不可阻挡地流入。
晨光中那道清澈的泪,如同滴落在镜湖的第一滴晨露,漾开无声却清晰的涟漪。那瞬间的对视,跨越了恐惧的深渊,短暂地连接了彼此的心灵彼岸。
宋麟维持着静坐的姿态,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莫锦瑟脸上,看着她眼中的惊惶在水光中逐渐沉淀为一种茫然的、带着奇异温度的震动。他甚至连呼吸都放缓至最轻,生怕一丝气息都会惊扰这如同晨雾般易散的连接。
莫锦瑟缓缓地、仿佛耗尽了极大的力气,重新垂下眼帘,纤长的睫羽如同疲惫的蝶翼,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没有再蜷缩回角落,那只抚在小腹上的手也未曾移开,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在寝衣柔软的布料上摩挲着,仿佛还在感受那刚刚消逝的、属于新生命的微弱律动。她微微抿起干裂的唇,原本紧绷到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肩膀,在不经意间塌陷了一丝弧度。
空气里死寂的坚冰,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细不可闻的缝隙。炭火燃烧的噼啪声,窗外鸟雀试探般的啁啾,都变得清晰起来,温柔地填充着沉寂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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