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淌。昏睡了足足十日之后,莫锦瑟终于睁开了眼睛。
但那双曾顾盼生辉、蕴含着智计与坚韧的明眸,如今却只剩下空洞、惊恐和一种深不见底的迷茫。她像一只被彻底碾碎了魂魄、惊悸过度的小兽。
当花嬷嬷端着精心熬制的参茸粥,满面忧色地靠近时,原本安静躺在床上的莫锦瑟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倏地扭过头,背对着所有人,将自己蜷缩起来,拉高被子死死捂住头和脸,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留出!
“世子妃……好孩子……”花嬷嬷的声音带着哭腔,“您多少喝一点……不吃东西怎么行……身子怎么受得住啊……嬷嬷亲手熬的……您闻闻……香的……”
没有回应。只有被子下那缩成一团的身体在无声地、剧烈地颤抖。
花嬷嬷用尽各种方法哄劝,从说到唱,声泪俱下。莫锦瑟就像封闭在厚厚的冰层里,偶尔几不可察地摇摇头,是她唯一的反应。那张露在被子外的小脸愈发瘦削苍白,下巴尖得能戳人,只有微微隆起的小腹昭示着新生命的存在。花嬷嬷和碧城每次端着几乎原封不动的饭菜出去,都背过身默默垂泪。
她不再倚窗而坐。大多数时候,只是无声地趴在窗边的美人榻上,背对着整个房间,背对着阳光,将自己缩在光影无法触及的角落。那纤细单薄的背影,充满了隔绝整个世界的抗拒与绝望。无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唯有当碧城在整理书架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惊动了她,能看到她单薄消瘦的肩膀压抑地、极其轻微地耸动——她在无声地流泪。
那曾经鲜活灵动的、如同明珠般的世子妃,仿佛被彻底抽走了魂灵,成了一具精致、易碎、却毫无生气的提线木偶。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她无声弥漫的巨大悲伤。
每日傍晚,宋麟结束刑部繁杂的事务,带着一身疲惫踏进疏影阁,迎接他的都是花嬷嬷和碧城愈加黯然和担忧的眼神。
“世子爷……”花嬷嬷的声音哽咽,手中的托盘盛着依旧几乎未动的清粥小菜,“世子妃她……”
宋麟的目光落在托盘上,心中便沉下一分。他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示意她们下去。
房门轻轻合上。内室的光线被垂下的厚重帘幕过滤得格外昏暗。莫锦瑟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背对着门,趴在美人榻上,瘦削的背脊像一张拉满的弓,充满了随时会断裂的脆弱感。
宋麟放轻脚步,缓缓走到榻边。“锦瑟……”他开口,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如同怕惊扰一场美梦。
几乎在他开口的瞬间,榻上那原本就紧绷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颤!如同惊弓之鸟!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蜷缩得更紧,只是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筛糠般地抖动起来!那纤细的肩膀剧烈地起伏,裸露在寝衣袖口外的手腕死死抓住身下的褥子,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在害怕!而且,是在害怕他!这个认知如同淬毒的冰刃,瞬间贯穿了宋麟的心脏!痛得他几乎窒息!
是因为他满身血污地出现在王帐那一刻的杀神模样烙印太深了吗?是因为他现在哪怕洗净了手,身上也似乎带着洗不去的血腥气味?还是……她潜意识里,对所有男性的靠近都产生了无法克服的恐惧?
巨大的心痛、自责和无措如同海啸般将宋麟淹没。太医那句“万勿使其再受惊吓,否则后果难料”如同警钟在脑中轰鸣。他再也不敢轻易靠近。缓缓地,在那距离美人榻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宋麟屈膝,半跪了下来。
他将自己的高度放低,低到她的脚下。用最无害、最低微的姿态,仰望她将自己隔绝的背影。这并非贵为平南王世子的屈尊降贵,而是一个男人在妻子巨大创伤前,唯一能想到的、笨拙表达“我毫无威胁”的方式。
“锦瑟……”宋麟的声音干涩发紧,每一个字都带着巨大的痛苦与压抑的哽咽,“我知道你听见了……”
他看到榻上的身影又是一抖。“阿史那勒死了。”宋麟的声音清晰而稳定,这是他此刻唯一能传达给她、确认她绝对安全的信息,“死透了!挫骨扬灰!连点渣都没剩下!没有人!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我在!我在的!我们回家了!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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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切地、一遍遍重复着安全的宣言,试图将这片安全的感知烙印进她惊惶失措的心魂。他甚至伸出手,渴望能抚摸她冰凉的肩膀,给她一丝温热的慰藉。但指尖还未触及她的寝衣布料,莫锦瑟的身体便如同被毒针蛰中般猛地向榻内蜷缩,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幼兽悲鸣般的呜咽!
那只伸出的手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