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扶我坐下……”温淑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微弱。沈清砚和另一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心腹大丫鬟柳妈妈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她搀回那张沉重的紫檀圈椅中。甫一坐定,温淑华便剧烈地呛咳起来,她用一方素白锦帕死死捂住嘴,片刻之后,移开时,帕子上已然染上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
“姨母!”沈清砚失声痛呼,魂飞魄散。
“王妃!”柳妈妈也吓得跪倒在地。
温淑华却猛地抬手阻止了她们的慌乱。她死死攥着那方染血的锦帕,仿佛要将其捏碎在掌心里!她抬起布满血丝的眼,扫视着这一片狼藉——沈清砚胸前被滚水泼出的深褐色污渍、湿漉漉褶皱不堪的衣料;地上泼洒的茶水、碎裂的白瓷茶盏碎片……
每一处痕迹,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平南王妃温淑华的脸上!提醒着她刚才那场精心策划的刁难是如何失控逆转,成了反噬她自己的致命旋涡!
恐惧,如同冰冷粘稠的墨汁,一点点沁透她的四肢百骸。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宋麟!文昭帝!镇国将军府!
她强迫自己镇定!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和铺天盖地的眩晕感。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柳妈妈!”温淑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如同指甲刮过寒冰,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疯狂决绝,“立刻!去库房取本宫收着的那罐雪峰玉露膏!赐给清砚!再去取最好的珍珠粉!即刻差人送到疏影阁!给世子妃!”她停顿了一下,几乎是咬着牙根补充道,“就说本宫……方才一时急火攻心,一时气血翻涌……是旧疾复发!吓着了世子妃!那茶盏……是本宫自己起身查看清砚伤势时,不小心撞翻的!与世子妃无关!”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血的刀片,强行从她喉间剜出。
柳妈妈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王妃这是要打落牙齿活血吞!要动用王妃私库的顶级珍宝去弥补安抚,更要强行篡改事实,将打翻茶盏的责任顶下来!
“是……是!奴婢这就去!”柳妈妈不敢有丝毫犹豫,连滚带爬地起身,几乎是飞奔了出去。
堂内只剩下温淑华与失魂落魄的沈清砚。
沈清砚看着姨母瞬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气力的样子,看着她嘴角那抹凝固的、无比刺眼的血痕,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被彻底毁掉、沾染着茶渍和热气的、污秽不堪的昂贵锦袄……一股无法遏制的怨毒与屈辱如同毒蛇,瞬间噬咬了她的心脏!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精致娇媚的容颜此刻扭曲变形,眼中是疯狂燃烧的恨意,如同要将那早已消失在门帘之外的身影活活灼穿:
“姨母!不能就这么算了!那贱人!她分明是装的!她是故意的!她……”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玉澜堂!
沈清砚捂着自己瞬间红肿的左脸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双目赤红、气息粗重如同暴怒母狮般的温淑华。
“蠢货!”温淑华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嘶哑与暴戾,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滴血,“还嫌不够乱吗?!你想让本宫和麟儿都成整个长安的笑柄?!你想让整个王府都因你今日的愚蠢葬送掉吗?!”
沈清砚被这劈头盖脸的怒斥打懵了,巨大的委屈和羞愤令她的眼泪汹涌而出:“姨母……”
“闭嘴!”温淑华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她强压着眼前一阵阵发黑,扶着椅背支撑身体,咬牙切齿道:“莫锦瑟那个贱人……这笔账……早晚要她百倍偿还!但不是现在!在没拔掉她满口毒牙之前……给本宫……滚回你的院子去!禁足!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出院门一步!滚!”
沈清砚被她从未见过的恐怖神色彻底震慑住了。看着姨母嘴角再次渗出的一丝猩红,她心头所有的怨恨和不甘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她不敢再有任何言语,捂着脸,屈辱无比却又惊慌失措地,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玉澜堂。临走时,那身被毁掉的水葱绿锦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的微风都带着一股狼狈与怨毒的酸腐气。
偌大的玉澜堂,终于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温淑华独自一人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猛地向后跌坐回宽大的紫檀圈椅中。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她捂住胸口,那里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猛扎!剧痛与窒息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噗!又是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喷溅而出!点点滴滴,落在她蜜合色的常服上,落在冰冷的青金砖地面,如同盛开在黄泉路上的曼珠沙华。
她死死盯着那刺目的红,眼神涣散而疯狂,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喘息。
输了。她谋划一场,竟输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如此……颜面扫地!
另一边,疏影阁内室。
厚重的帘栊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