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开嘴，露出被多年酒色侵蚀得微黄的牙齿，笑容狰狞而冷酷：
“至于池氏和长乐这对碍眼的贱妇贱种？”那笑容变得随意而残忍，如同谈论踩死脚下碍眼的虫豸，“孤给过她们活路。听话，安安分分做孤稳住前朝的棋子，尚能多苟活几年。若是不识相……待皇甫俊被严罗点起的这把火烧疯了，引着朝堂倾轧……孤只需最后轻轻推一把……”
皇甫凌做了个轻轻挥袖的手势，如同拂去尘埃般轻描淡写：
“……便可一并投入烈焰，烧成灰烬！一个都别想逃！”
这轻飘飘的话语，却像裹挟着万载寒冰的飓风，刮过公孙漱玉的心头。她深知这位主子的手段，能将活生生的人碾作齑粉而不沾一丝血，更能将倾覆一国视作棋盘推演。她压下心头寒颤，奉承道：“王爷此局，精妙绝伦！环环相扣！无论太子皇甫俊与明怀霄斗得何等惨烈、是哪一个命丧黄泉还是双双殒命……王爷这执棋的手都不露分毫痕迹。此局之后……朝堂再无能掣肘王爷者，离那至尊之位……便是真正的海阔天空了！”她深知皇甫凌毕生所求，言语间直指核心。
皇甫凌闻言，微眯的双眼中终于流露出几分实质性的愉悦，但更深处是深如寒潭的贪婪。他一直身于锦被之中肥硕的身体，如同巨大的蛞蝓从泥沼中缓缓坐起，巨大的身躯在烛光下投射出极具压迫力的狰狞阴影。雪白的肌肤上汗珠滚落，肥肉堆积的腰间赘肉层层叠叠地晃动着。
“海阔天空？”他低低地重复，发出一声沉闷、油腻的冷笑，“呵……快了！明氏老妖婆死了！孤头上最大最沉的那块石头掀掉了！长安城这盘棋，才真正算是……孤的棋局！”
他眼中闪烁着无比贪婪又极度冷静的光芒：
“孤等了这么多年，装了这么多年酒囊饭袋、人畜无害的废物王爷！不就是为了今天？”他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刻骨的野心和积压已久的怨毒，“那些人，”他肥短的手指朝着皇宫方向极其随意地点了点，“太子皇甫俊？仗着身份便敢俯视孤！明怀霄？一个依附女人的傀儡也敢与孤争锋？乐阳？池氏？这些蠢妇……还有朝堂上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跳梁小丑们……他们的命运，他们的生死荣辱，如今……只看孤是否还有兴致再陪他们演这出‘君臣和睦’的闹剧！看不顺眼的……”他嘴角裂开一丝残忍的弧度，“杀！多简单！”
公孙漱玉望着皇甫凌此刻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视天下苍生皆为蝼蚁草芥般的冷酷与决绝，饶是她早已熟知他本性，后背仍是一阵阵发凉。她勉强提起一丝笑意，转移话题：
“王爷说的是。不过……”她稍稍起身，玲珑有致的身体在烛火中泛着诱人的光晕，顺势依偎回皇甫凌肥胖的肩膀，声音刻意带上几分试探的慵懒，“您的三公子……永绥王（皇甫洵）近来可是风头无双呢。不仅与乐阳公主这位姑母走动极密，更被太后……哦不，如今该称先太后了，临终前钦点为新任刑部尚书……这少年王爷，气势正足啊。”
提到皇甫洵这个名字，皇甫凌那张肥脸上原本的嚣张狰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的残忍弧度缓缓拉平，竟化作一片奇异的平淡，甚至……在眼底深处，隐隐翻腾着一种冰冷的、近乎非人的算计。
“他？”皇甫凌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扰灰尘落定。但在这份轻描淡写之下，却蕴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与决绝。
“他以为……他是谁？”皇甫凌嗤笑一声，笑声从肥厚的胸腔深处挤出，带着黏腻的、让人不寒而栗的轻蔑，“孤的好儿子啊……还真以为靠上了乐阳那蠢女人，捡了个明氏老妖婆施舍的刑部破位子，就成了盘踞长安一方的‘执棋人’？”
他的眼神冰冷地投向窗外无边的黑夜，那漆黑的瞳孔里仿佛倒映不出他亲生骨肉皇甫洵半分的影子，只有冷硬如铁的棋路：
“他想跳，孤就由着他跳！跳得越高，唱得越响越好！”肥短的手指缓缓捻动，仿佛在捻动一枚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他跳出来了，风头正劲，就正好做孤丢出去明晃晃的一块挡箭牌！一个能吸引所有人眼光、聚拢所有风雨焦点的——先锋官！”
他语气中的寒意愈发刺骨：“省了孤……再去费心找一个能扛得住这般瞩目与攻讦的靶子！”
公孙漱玉被这番连亲子都能冷酷到极致算计的话语震得心中剧跳。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提醒：“可……永绥王这般经营下去，势力膨胀如吹胀的皮球……终是难免……对王爷的大计……有所牵掣……”
“牵掣？”皇甫凌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瞳孔深处仿佛有地狱之火在燃烧，直直锁住公孙漱玉略显惶恐的眼，“孤的儿子……有很多。”
这平缓如死水的一句，如同惊雷炸在公孙漱玉耳畔！她瞬间懂了那冰冷话语下的潜台词：儿子很多，不缺他一个！必要之时，弃之如敝履！
皇甫凌宽大的手掌，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随意地拍了拍公孙漱玉凝脂般的雪背，拍下的瞬间却蕴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如同安抚又像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