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远不如,心口那道被至亲至近之人,亲手剜出的鲜血淋漓的伤,来得冰冷刺骨。
大明宫紫宸殿。地龙烧得正旺,金砖映着御座龙纹。文昭帝朱笔批罢最后一道北境粮草奏报,殿外通传声已至:“平南王宋辰,觐见——!”
殿门洞开,裹挟着风雪寒气的身影踏入。玄甲未卸,肩头尚有未化的霜色,鬓角风尘染白,唯双目如淬火之刃,劈开殿内暖融光晕。宋辰撩袍,甲叶铿锵触地:“臣,宋辰,参见陛下!北境戍防轮换已毕,铁岭关一线突厥残部尽驱。特回京缴命!”
文昭帝霍然起身!冕旒珠玉激荡如波:“王兄!快起!”竟踏下丹墀,亲扶宋辰臂膀。入手沉铁冷硬,犹带塞外朔风气息。“五年!整整五年!王兄守我北门冰河铁甲,浴血搏杀……”帝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颤,“朕与这大晟江山,欠王兄良多!”
宋辰顺势起身。虎目扫过御座上那张被岁月与勤政磋磨得早失锐气、却沉淀下厚重仁德的龙颜。昔日“清君侧”时,他曾遥遥见过这被流放的七皇子一眼——单薄,瑟缩,眼中满是惊惶。何曾想,如今龙袍加身,眼底竟有这般温润如海的苍生之重?嘉祯太子惊才绝艳,却如流星过隙,此人或非当年的那池中物了!
心念电转。宋辰抱拳,声如金铁沉鸣:“陛下言重!戍边卫国,乃臣本分!况陛下轻徭薄赋,赈济边民,北境军民皆沐天恩!此皆陛下仁德,天下归心!臣与莫帅,一北一南,非为门户,皆为大晟屏障!能为陛下镇此国门,方是我辈武夫幸事!”
“好!好一个国门屏障!”文昭帝抚掌大笑,龙袍袖摆带风,“有王兄与莫卿在,朕高枕无忧矣!”他忽想起什么,眼中笑意更深,带着几分长兄殷切,“婚期将近了吧?太后临终亲点锦瑟与麟儿的良缘,朕心甚慰!锦瑟那丫头……是块瑰宝啊!刑部十日,铁骨铮铮!如今中书舍人任上,更替朕分忧无数!王兄……”他微微敛容,语气添了郑重,“……万不可委屈了这孩子!她那骨头,硬着呢……也……最知冷暖!”
话音落下,殿中暖意仿佛更浓几分。宋辰心头亦是滚烫。那丫头,望舒的血脉!刑部堂前的血性!金殿智计安黎庶的从容!无一不是他宋辰心折处——“陛下放心!”宋辰胸膛起伏,目光炯炯,“锦瑟乃将门明珠,智勇无双!犬子宋麟能得此贤妇,实乃家门之幸!宋家上下,定视若珍宝!莫说委屈,若敢慢待分毫,臣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君臣相视一笑。风雪关山的杀伐气,被这融融暖意悄然驱散。
暮色四合。平南王府朱门外两座狰狞金猊石兽肩头积雪未扫,更显府邸深沉肃杀之气。宋辰马鞭交予门房,龙行虎步踏入府邸,卸下风尘披风。迎面而来的并非妻儿热切问候,而是一股凝固般的冰冷死寂。空气里连炭火暖香都稀薄得如同幻觉。不对劲!
“父亲!”宋蓁蓁眼圈通红扑出垂花门,声音带着哽咽。宋珏与红姒脸色难看紧随其后。宋麟更是面沉如水,玄色锦袍立在廊下阴影里,仿佛一座即将爆裂的火山。
“怎么回事?”宋辰虎目扫过众人,威压沉凝。
宋蓁蓁竹筒倒豆子,声音又快又急,带着哭腔:“母妃今日去将军府商议婚事,竟……竟当众辱骂窦夫人是姨娘出身上不得台面!还……还讥讽锦瑟姐姐有眼疾,配不上二哥!说不是圣旨压着,绝不肯结这门亲!窦夫人气得脸色煞白,锦瑟姐姐当场摔了茶杯!”她猛地吸口气,语速更快,“她……她说自己高攀不起!要自请退婚!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连‘世子爷’都喊出来了!”
“轰!”宋辰脑中如同有惊雷炸开!身形猛地一晃!辱骂窦令仪?!眼疾?!退婚?!各不相干?!“母妃还在正厅……”宋珏面沉似水,声音压抑着愤怒,“还说二嫂忤逆犯上,配不上王府门楣……”
宋辰胸膛剧烈起伏!一股从大明宫带回的暖意瞬间被狂怒的寒流冲击得粉碎!脸色铁青,下颌咬肌绷紧如岩!看也不看众人,大步流星直奔正厅!
厅内灯火通明。温淑华端坐上首紫檀大椅,脸色依旧残留着不正常的怒红。看到宋辰满身风雪踏入,非但不起身,反将手中丝帕重重掷在案上!“王爷可算回来了!你可知你那未来的好儿媳,今日是如何羞辱于我?!她莫锦瑟……”她声音尖利,试图先声夺人。
“闭嘴——!”宋辰一声断喝!如虎啸震厅!厅内烛火为之摇曳!
温淑华被吼得浑身一僵!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血色尽褪,愕然看着盛怒如狂狮的夫君!
宋辰几步抢至主位前,魁伟身影几乎将温淑华整个笼罩在沉沉的阴影里!那是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毫不掩饰的铁血威压!他看也未看桌上温着的热茶,抓起一杯滚烫的酽茶,仰头灌下!灼烫的液体烧过喉咙,仿佛浇灭一丝腔中烈焰。喉结滚动,那被滚烫激出的湿热水痕,顺着虬髯滑下,滴落在胸前冰冷的玄色蟒袍领口上!
“啪!”空了的青瓷杯被宋辰重重按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闷震响!
“将军府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