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他喉结艰涩滚动,声音如同久旱沙砾,“外伤虽深,筋骨未损根本,高热因伤口邪毒侵染所致,按时退热!换药!进温补清毒之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疲惫中带着尘埃落定的微渺希冀。“静养月余,当可无虞……”
莫名没有应声。他只是一动不动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粗粝宽大的手掌,紧紧却小心翼翼地包裹着莫锦瑟一只未曾受伤的手腕。那手腕纤细得仿佛他稍稍用力便能折断。肌肤滚烫,血管微弱的搏动,隔着皮肤仿佛在灼烧他的掌心!那是他捧在手心的明珠啊!
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铁水浇筑,死死凝在女儿惨白如雪的侧脸之上。那眼睫长如蝶翅!此刻毫无生气地垂下!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青影。像极了她娘亲文望舒当年拼却性命生下她后力竭垂眸的疲惫模样!
心!如同被最钝的锉刀!反复狠狠地剐磨!悔恨滔天巨浪般将他彻底淹没!早知有今日!早知这煌煌长安城里藏污纳垢,虎豹环伺能将她伤到这般,能让她痛到如斯!他就是抗旨撕破脸把她别在自己裤腰带上!也定要带她走!带她去南疆!
那南疆虽有蛮族骚扰,虽有瘴疠横行,但广袤坦荡,天高云阔,他在那儿千军拥趸,虎符在握,便是这世间的阎罗王也得绕着她走!谁敢让她受半分皮肉之苦?!!
总好过,让她留在这锦绣地狱,金玉牢笼!任由那些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将她生吞活剥折磨至此境地!!
滚烫的液体!灼烧着莫名深陷的眼窝!这铁骨铮铮!踏破万里河山的盖世名将!身躯在无人窥见的角度!剧烈地抖了一下!!
前厅。雕梁画栋威赫犹在,却已被一股无形的冰寒戾气压得死寂沉闷。
莫名负手立于堂中。浸透血泥的重甲早卸下,此刻只着一身玄青箭袖劲装,衣料紧裹着虬结肌肉,如同蛰伏的凶兽。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缓缓扫过厅内垂首肃立的子女与夫人,无形的杀气凝如实质,冻得空气近乎凝结。最后,那目光不似审视,更似无声的压力,沉沉压在跪于厅心的莫时雨单薄肩头。
“时雨……”声音低沉沙哑,却褪尽了战场上惯有的铁血咆哮。莫时雨纤细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泪水早已浸透前襟。她双手死死攥着裙裾,指甲抠进掌心软肉。那道横亘心头的、被鲜血浸透的警告——“谁问都咬死!不知道!没来过!”——与父亲此刻这刻意放柔、却更令人心胆俱颤的询问激烈对撞!“抬起头……”莫名的声音更缓一分,仿佛生怕惊破气泡,“跟爹说寿宴那日,你是不是陪着你姐姐进过上阳宫……?”
“爹——!!!”巨大的恐惧与愧疚终于冲破最后一道堤坝!莫时雨猛地伏地痛哭,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之上!“是……是女儿的错!都是女儿……呜呜…那夜姐姐本是为了救我,她把……把我推出来,要我……要我……死也不能承认去过上阳宫!’更不知道什么太后密召!呜呜呜…我害怕…怕连累将军府…怕被他们用刑!就像他们对姐姐那样……”悲鸣在空旷厅堂回荡,字字泣血!
轰!——无形的惊雷在众人脑中炸开!莫元昭猛地闭目!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莫云从手中玉玦棱角深陷皮肉!莫叔白眼中暴戾凶光几乎凝为实质!
“起来!!”莫名一声沉喝,打断莫时雨濒死的呜咽!他一步上前,蒲扇般的巨掌竟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沉稳力道,稳稳托起女儿颤抖的臂膀。“跪什么……”虎目中冰寒戾气未散,声音却奇异地缓和下来。“你姐做得对!她在护着将军府的门楣!护着……你这个亲妹子!”粗糙指腹抹去莫时雨脸上狼藉的泪水。“今日若非你这么说,你便是第二个躺在刑部血泊的莫锦瑟——!!!”他眼中燃起刻骨的痛恨!“错不在你,更不在小五!是那些黑了心!烂了肺!狼子野心的孽畜们——!!!”
他倏然转身!目光如烧红的利刃,狠狠钉在长子上!“老大!给老子说从头到尾!一字不许漏——!!!”
莫元昭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因压抑怒火而干涩嘶哑,条理却异常清晰。从太后薨逝、莫锦瑟被当场擒获的惊变,到初时刑部大堂上皇甫洵的刻意引导、莫锦瑟匪夷所思的沉默抗拒,再到明怀霄步步紧逼、严罗周瓮助纣为虐,最后到那两次血肉横飞的杖刑、夹指、盐鞭鞭笞……“每一次锦瑟的沉默,都像往他们脸上抽耳光!激得他们更疯狂!十指夹得骨裂!后背打得皮肉粘连!冷水盐巴浇下去,伤口翻卷,深得可见脊骨……”
描述尚未完结!“还有!”莫叔白胸腔如同点燃的火药桶,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踏出!魁梧身躯煞气排开!“爹!那个狗屁周瓮!”他双眼赤红,指着虚空仿佛在戳仇敌的心窝!“他家那个黑心烂肺的女儿!周菱歌!她就不是个东西!上林苑那次,就是她给时雨的马喂了让马发狂的药!才害时雨连人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