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上。皇甫贤急促起伏的胸膛微微平复一丝。莫家兄弟和皇甫洵,如同黑暗中的浮木!他几乎要立刻顺阶而下!对!就是这样!有了这理由!哪怕不能立刻洗清,至少能将此案拖入迷雾!争取时间!他深深看向莫锦瑟!眼神里的急切与希冀几乎要穿透那层冰冷的墨蓝轻纱!
“莫锦瑟……”他压下所有情绪,声音极力恢复到帝王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太后生前是否有要事召见于你——??”说啊!说太后召见你!哪怕你说一句!朕便能将这满盘死局搅浑!便能找到缝隙撕开这血淋淋的幕布!
无数目光如同针尖!死死聚焦在阶下跪着的青衣女子身上!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流淌!
莫锦瑟挺直的脊背绷紧如弦!她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喉头!那动作细微得如同风中枯叶的最后颤动!宽袖遮掩下!紧握成拳的手掌!指节已深深陷入掌心柔嫩!渗出血丝!!!“臣女……无话可说——!!!!”
死寂!彻底的、深渊般的死寂!偌大含元殿!几百人!竟无一人呼吸!所有的目光在瞬间僵死!凝固!难以置信!
“无话可说?”皇甫贤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很轻!却如同九天玄冰凝结的重锤!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失望!绝望!与火山爆发前!压抑到极致的——阴冷!!!!随即!“哈……哈哈哈……”文昭帝猛地仰头!竟爆发出一阵极尽惨烈!极尽悲愤!极尽荒谬的狂笑——!!!笑声在巨大穹顶下疯狂回荡!如同失去雏鸟的绝望苍鹰!震得杯盏嗡嗡共鸣!“好一个无话可说!好一个将军府的莫大小姐——!!!”
笑声戛然而止!化作万载寒冰般刺骨的咆哮!“你不在乎自己这颗脑袋!连同你身后将军府上下!连同你父亲莫名南疆浴血挣下的赫赫战功!万门血脉——!!!你也都不在乎吗——?!!”质问如同万钧雷霆!裹挟着被彻底辜负的狂怒!狠狠砸向阶下!
莫锦瑟跪着!挺直如同孤傲的青竹!墨蓝轻纱下!没有丝毫回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寂静!如同已经沉入冰海深渊的磐石!
“好!!!”“好!!!”“好!!!!”皇甫贤连道三声“好”!每一声都像从喉咙深处抠出血来!脸上的愤怒骤然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了然的残酷!那平静!比方才的狂怒更令人胆寒!如同看着一块……真正无可救药的……朽木!
“你既无话可说——!!!!那朕就让你去刑部大牢,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好好想想——!!!到底该说什么——!!!!!”最后几个字!裹挟着帝王被彻底激怒后、再无半分回旋余地的阴鸷与铁血!响彻殿堂!“来人——!!!即刻!!将此大逆不道的弑杀国母的莫锦瑟!——!!!押入刑部……大牢——!!明日刑部!三司开堂重审——!!!给朕撬开她的这张铁铸的——嘴——!!!”
“陛下!!”莫元昭目眦欲裂!几欲扑上丹墀!“陛下三思!!”宋麟喉头哽咽!一步踏前!桃花眼底的寒冰已被滔天骇浪冲破!
“——闭嘴!!”皇甫贤的咆哮如同炸雷!目光如刀!狠狠刮过阶下所有欲言之人!“……谁再为其求情……视同同党——!!!!”冰冷的杀意!瞬间冻结了所有声音!
“走——!!!”羽林卫暴喝!如同驱赶牲畜!狠狠推搡起地上跪着的莫锦瑟!粗鲁的力道让她身体猛地向前一扑!沉重的锁链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然!就在跌倒边缘!她竟硬生生足尖点地,腰肢绷紧,如同扎根巨岩的青松,猛地稳住——墨蓝轻纱覆面!无人窥见那轻纱下骤然绷紧的唇角!与忍耐巨大痛苦的微颤!
她缓缓转过身。镣铐叮当!在无数道或惊骇、或悲悯、或愤怒、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聚焦下,步步沉稳拖曳着死亡的锁链!向殿门外那片象征吞噬的黑暗走去!
她走过莫元昭案前。莫元昭浑身剧颤!看着自幼捧在手心的妹妹!看着她手脚上那象征着屈辱与死亡的冰冷刑具!喉头翻滚!最终只化作一声濒死野兽般的低沉哽咽:“……小……五……”
她走过宋麟身侧。宋麟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玄袍下身躯因极力克制而剧烈颤抖!紧握的双拳指缝间!竟有鲜红刺目的……血珠悄然渗出!他死死盯住她擦肩而过的素青侧影!几乎能嗅到她鬓角发丝间,那丝若有若无属于上阳宫寝殿,浓烈药气与腥!血!混合的气息!那是死亡的味道!!!
在莫锦瑟与他错身而过的刹那!他几乎本能地要倾身去抓她的手臂!然脚步如同陷入万载玄冰!动弹不得!唯有一腔滚烫的热血与冲天怒焰被死死按在冰封的躯壳之下!!!
她走过莫时雨。一直死死忍耐、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的莫时雨!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冲出角落!“大姐——!”带着哭腔的呼喊如同幼兽哀鸣!
莫锦瑟行进的步伐!猛然一顿!极其极其细微地!向莫时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