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昭帝亦微微颔首,看向冀王的眼神中带着明确的不喜与敲打之意。皇甫洵垂首静立,脊背笔直,无人能窥见他此刻翻涌的心绪。是莫锦瑟吗?这个念头带着难以言喻的诱惑与巨大的惊悸瞬间攫住心脏!若得将军府……若得她……纵为敌手……亦……势在必得!袖中紧握的拳微微用力。
同一时刻!
宋麟端坐席中,看似专注欣赏舞伎,然而紧握犀角杯的指节因用力已然泛白!全身肌肉绷紧如弦!他怀里那卷明黄圣旨如同烙铁灼烧着胸腹!她敢!明太后若真敢说出那三个字!他就敢当场宣旨!纵使搅翻这紫云楼!莫锦瑟只能是他宋麟的妻子!
莫锦瑟置于膝上的素手缓缓收拢,指尖嵌入掌心柔软。一股冰冷的锋芒仿佛凝于空蒙的眼窝深处,无声地“盯”向御阶之上。四周气氛瞬间凝滞,所有人——包括那些假装醉酒的、窃窃私语的——目光都聚焦于此!莫家兄弟眼神凝重如铁,连没心没肺嚼着糕点的莫时雨都觉察不对,小心翼翼放下了银箸。
“哀家……看……”明太后的目光,越过人群,缓缓地……落向莫家女眷的方向!
心脏被猛然提起!
“莫家……”两个字如同惊雷!
轰——!莫元昭瞳孔骤缩!莫云从清冷的眼底寒芒暴涨!莫叔白虎目圆瞪,青筋暴跳!莫锦瑟长睫微不可察地一颤,指尖冰凉!宋麟指下的犀角杯发出细微的“咯咯”裂音!
“莫家……六小姐……”明太后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尾音却奇特地拔高了一丝,“……莫时雨……”
“噗——咳咳咳!”莫时雨正紧张地用甜汤顺喉咙里的糕点,闻言猛地呛住!呛得撕心裂肺!小脸瞬间涨红如涂满的胭脂!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惊愕茫然地抬起,看向御阶!谁?!我?!
窒息般的寂静被打破!
莫锦瑟紧攥的手心倏然松开,一股如释重负的气息悄然散逸,随即又被复杂的怜惜取代。莫元昭等人绷紧的肩背松懈下来,随即眼中泛起对幼妹的疼爱与忧虑。皇甫洵那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晃了一晃,紧握的拳慢慢松开,垂下的眼睫遮住了深处一闪而过的……是失望?还是另一种冰冷算计的开端?
皇甫洵躬身,声音一如既往的恭顺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但凭……皇祖母……安排。”
明太后微颔首,目光终于落回惊魂未定的莫时雨脸上,带着一丝久居上位者施恩的宽和:“……这孩子……灵秀可人……哀家看着欢喜……来年及笄……便是永绥王正妃……哀家亲自……为你二人……操持……”
莫时雨如梦初醒!手足无措地站起来,连行礼都忘了规矩,只笨拙地朝着御座方向连连屈膝,声音结结巴巴:“谢……谢太后……大恩……”心头如同被巨轮碾过,茫然混杂着对未来的巨大惶恐。
“哎呀——”一声刻意拔高、饱含惊喜的娇呼响起!乐阳公主华贵的深紫绣金凤大袖翩然晃动,人已如一只优雅的金蝶离席,行至明太后座侧,亲昵地挽住母亲的手臂,笑靥如花:“母后!好巧!女儿也正为洵儿的终身大事操心呢!”她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前些日子,女儿特意为洵儿挑选了数位京城顶尖的贵女画像,本想着让他自己慢慢挑选个称心人儿……谁知这孩子……”她嗔怪地瞥了一眼下首垂首不语的皇甫洵,语气带着三分惋惜七分刻意拉拢:“……总说年纪尚轻,又刚行冠礼,婚姻大事需父王亲自做主方合礼数……硬是推却了女儿一片心意!真是个不懂惜福的傻孩子!白白让那些好姑娘……”她巧妙地停顿,目光含沙射影般扫过对面莫锦瑟那毫无波动、覆着墨蓝轻纱的眼窝。“如今好了!”她笑容明媚如同春日朝阳,眼中却淬着冰针:“母后慧眼挑中了莫家六小姐做正妃,洵儿往后也算有了贴心人!可……”
她话锋陡转!如同灵蛇吐信!声音清脆响亮,盖过丝竹:“堂堂亲王,朝廷二品大员,只有一位正妃照料府邸终究不妥!内苑空虚,下人如何尽心侍奉?女儿瞧着……”她目光精准地投向对面贵女席中,那位面色因期待和激动而微微发白、正襟危坐的周菱歌!“周瓮大人家的掌上明珠菱歌小姐,温婉淑慧,知书达理,在闺阁中便有贤名,由她入府侍奉,做洵儿的侧妃,替洵儿与莫家妹妹分担府务,再妥当不过!”她笑意盈盈转向明太后与文昭帝:“母后,皇兄您二位觉得菱歌小姐可堪当此任?她今年正好及笄,侍奉宗室为侧,年纪品貌都合适!依儿臣说,不如就让菱歌小姐先行入府,也好让她熟悉规矩。待来年莫六小姐及笄嫁入王府,两姐妹正好……”她拖长尾音,目光如同穿云的毒刺,直刺莫锦瑟!“做个伴儿也免得…正妃年幼,孤掌难鸣,平白让人欺负了去,您说是不是啊?”最后几个字,裹挟着浓稠的恶意与赤裸裸的警告!尤其是那“孤掌难鸣”四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镇国将军府众人的心上!
杀人诛心!!!莫锦瑟袖中的素手再次缓缓攥紧!乐阳此计,毒如蛇蝎!让周菱歌以侧妃身份提前入门,不仅在皇甫洵枕边安插了一颗周家的钉子,时时刻